县衙正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那股阴冷刺骨的寒意。
李文轩刚踏进后院,便感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大厅中央,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正端坐主位,身上绣金蟒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正是京城九千岁手下的心腹张公公。
他身后站着十余名锦衣侍卫,个个手按刀柄,目光如狼。
李文轩心头猛地一沉,却仍旧保持着平日那副温文笑意,拱手道:“张公公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不知公公此来,所为何事?”
张公公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阴笑,缓缓放下茶盏:“李大人不必客气。本公公此来,只为一件事。那隐世宗门的女侠苏婉儿,你不是已经擒住了吗?九千岁听闻此事,龙颜大悦,特命本公公前来将她带回京城献给陛下享用。”
李文轩脸色瞬间苍白。他明明已在昨夜偷偷放走苏婉儿,怎会……显然,之前县衙那场混乱早已传出消息,宦官耳目遍布天下,根本瞒不住。
他强压住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勉强笑道:“公公消息灵通。只是那女侠武功极高,昨夜趁乱逃脱,下官正派人追捕……”
“逃脱?”张公公冷笑一声,挥手示意侍卫上前,“李大人,你已被软禁。从此刻起,不得离开县衙半步。明日一早,若交不出人,本公公便亲自带人搜府。到时候……哼,九千岁最恨欺君之罪。”
话音落下,十几名锦衣侍卫已将他团团围住。
李文轩只觉全身冰冷。
他刚下定决心要洗心革面,斩断一切孽缘,却被这张铁网死死困住,连半步都迈不出去。
他被迫点头应承,声音低哑:“下官……遵命。”
张公公满意地笑了笑,起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李大人,好自为之。女侠若到手,本公公自会替你在九千岁面前美言几句。”
李文轩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苏婉儿白衣染血、舍身挡箭的那一幕,是她在山洞里温柔缠绵的娇喘,是她临别时那句“我等你”。
他刚尝到一点真正的人味,却又要亲手把她推入火坑?
他被软禁在书房,门外日夜有锦衣侍卫把守,连窗口都被钉死铁条。
他独自坐在案前,看着桌上那柄曾经用来调教无数女人的玄铁丝绳,忽然觉得恶心。
而就在同一时刻,县衙外十里山林。
苏婉儿肩背伤口还未痊愈,白衣上仍旧血迹斑斑。
她却强撑着身体,提剑潜回县城。
她不知李文轩真实身份,只以为“张轩”因助她刺杀知县而被困县衙,必须救他。
夜色中,她白衣如雪,身姿轻盈地掠上县衙高墙。
长剑在月光下闪着寒芒,凤眼坚定,英姿飒爽,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她低声喃喃:“张公子……婉儿来救你了……”
她纵身跃入内院,剑光一闪,已逼退两名暗哨,正要冲向书房,却忽然听到四面八方响起冷笑。
“埋伏已久,就等你自投罗网!”
张公公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数十名锦衣侍卫同时现身,箭雨如蝗,刀光如网。
苏婉儿脸色骤变,却毫不退缩,长剑舞成一片雪幕,叮叮当当格飞无数利箭。
可她伤势未愈,真气不足,终究被一支冷箭射中左腿,鲜血瞬间染红白裙。
她咬紧银牙,依旧挥剑杀向包围圈:“张公子……我来带你走!”
李文轩在书房内听到外面的剑鸣与惨叫,心如刀绞。
他猛地冲到窗前,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他眼睁睁看着苏婉儿白衣染血、被铁链锁住拖走,那曾经为他挡箭的绝美身影,再次倒在血泊之中。
苏婉儿被拖过书房窗前时,抬头望见被按住的李文轩,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却仍旧虚弱地喊道:“张公子……快跑……婉儿……挡住他们……”
李文轩心头如被万箭穿心。他想喊出真相,却被侍卫死死捂住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拖向地牢深处。
张公公站在一旁,阴冷地笑着:“李大人,女侠已擒。明日一早,便随本公公进京献给九千岁吧。”
李文轩瘫坐在地,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绝望与悔恨。
窗外月光惨白,照着他青衫上那早已干涸的血迹,像在无声地嘲笑——他想回头,却已无路可退。
地牢深处,苏婉儿被铁链吊起,白衣破碎,鲜血淋漓。她却仍旧抬头,喃喃道:“张公子……你一定要……活下去……”
而李文轩在书房里,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彻底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