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们的调查,他们很有可能,将秦国当成了最大的寄生对象。”
这一日,咸阳城的王宫之中,身穿道袍打扮朴素的苏幼笭表情严肃,望着眼前的祝云青,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不仅是为了揪出来邪僧,也是为了保障秦国的安全,这边,你们一定要发力。”
对面,祝云青还是穿着她那身青蓝色的长袍。
她缓缓将怀抱之中的女儿云晓竹放下,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她去后院找姐姐们去玩。
而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苏幼笭身上,道:
“的确如此,但……
若是真的碰上邪僧,恐怕我们也没有剿灭他的手段。”
邪僧信永,化神后期的佛门叛徒修士。
这种水准的修士实力已经足以自己开宗立派,甚至问鼎中原,成为天下共主。
而拥有这等修为,这等实力的修士……
若是他不想寻死,有意躲藏,针对他的剿灭自然也不可能一帆风顺,必然要以百年为单位。
甚至,若不是他心有不甘,要传播魔佛波旬的教义,那么只要他一心躲藏起来,恐怕整个中原,都没有一个修士能够拿他有办法。
因此,便拖到了现在。
苏幼笭的娃娃脸上也满是严肃,道:
“这个不需要你们担心,只要剿灭他的周边信众就好。
我会和道宗的各位真君说好,让他们也严格盯着这边。”
祝云青轻轻点头,随后,苏幼笭又上前半步,轻声问道:
“那个……云处安现在,状态还好吗?”
她的声音轻柔了起来,而祝云青闻言,忍不住一阵狐疑。
现如今,她已经养成了一种偏见:但凡会主动关心自己丈夫的漂亮女修,最后都会成为家族的一员。
似乎还没有出现过例外。
因此,这会儿苏幼笭这么一问,她顿时忍不住又在狐疑,会不会过几天,这个看上去颇为单纯可爱的道宗女修,就会也和自己以姐妹相称了。
“还是那个样子。”
祝云青回答道,“每天闭关苦修,轻易不会出来。
他修行的消耗不小,偶尔也会闹出来不小的动静……
然而……”
说着,她低下头去,摇了摇头:
“没什么切实的进展,化神期,可不是那么好突破的。”
苏幼笭闻言,也有一些失望:
“这样啊……那也没什么办法,祝他好运吧。”
她随后又闲聊了两句,接着转身,身子化作一道流光离开。
祝云青也转身向后走去,心中权衡着是闭关冥想修行一会儿,还是将积压的奏折都批复了,亦或者干脆放下这些事,去后院陪女儿玩一会儿。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个身影突然降落到她的眼前。
祝云青微微一怔,而随后,她突然眼睛一亮。
随后,她的表情上,显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可抑制的狂喜。
她迈步上前,刚想说些什么,可来者却竖起一根手指,竖在她的面前,作出“噤声”的暗示。
于是祝云青停下脚步,心脏咚咚狂跳,但接着,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并未张口,没有任何言语,只是轻轻点头。
但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
云处安突破化神的尝试又失败了。
当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同时咸阳城上巨大的聚灵大阵似乎也消停了下来,一切的一切,都彰显著他的失败。
顿时,秦国内外几家欢喜,几家忧愁。
有些人认为……
哪怕突破化神失败也说明不了什么,他已经拥有了匹敌真正化神修士的力量,所以失败几次也不足为奇。
但在天灾不断的巨大压力之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持这样的理智。
支持他的人情不自禁地开始唉声叹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另有一位诸侯王站出来,主持天下的局面;
而反对他的人则暗中幸灾乐祸,历史上快速崛起而又快速陨落的盖世天骄不在少数,许多人就此暗中诅咒,云处安,定然也是这样的一员。
焦虑的情绪也蔓延到了咸阳城内,顿时,包藏祸心的前秦余孽,对云家不满的利益受损者,另有所图的邪魔歪道,还有其他诸多和他不对付的人,都在蠢蠢欲动。
而这一日,咸阳城内,某处僻静的灵修场所之中。
“……是故,妙法合一,此生再无烦恼。”
高台之上,身穿白衣的光头僧人面带微笑,他刚刚讲述完自己的道法。
下方,多个信徒俯下身去,面带虔诚,皆是喃喃自语:
“感谢尊者为我开悟。”
白衣的僧人面带微笑,刚要结束今天的传教,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随后,一个同样身穿白衣的小沙弥,便带着一个黑发黑衣的男子,走进了这个房间。
他身材高瘦,剑眉星目,嘴唇单薄,论模样算不上差。
然而此刻,他的脸上却写满了痛苦和迷茫,仿佛经历了什么撕心裂肺的坏事,现在苦苦不得解脱。
肯定是个好苗子。
台上的老僧心中浮现如此评价,给那小沙弥使个眼色,自己并不多言。
小沙弥会意,将那高瘦的年轻男子带到旁边的食堂,免费给了他一份清淡的食物,让他品尝。
瘦高的年轻男子狼吞虎咽地吃完,稍稍休息一番,便到了下午布道的时间。
那白衣的僧人在台上讲课,氤氲的法力随着他的声音而环绕整个道场。
每个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而那个黑衣男子更是沉迷——
直到他“咚——”地一声摔倒在地,闭目不醒。
道场顿时议论纷纷,而高僧似乎对此司空见惯。
他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亲自带人,将那年轻男子抬起,送到隔壁休息。
良久之后,在一众白衣僧人的环视之下,黑发黑衣的年轻男子悠悠醒来。
他的眼眸之中充斥着迷茫,随后便落到了那位地位最高的高僧身上。
“你醒了?”
他温和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萧……”
他嘴唇翕张,“萧动……”
说这话时,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有些难以憋住地想笑。
不过万幸,最终,他好歹还是憋住了,维持着迷茫的神色,望着近在眼前的高僧。
老和尚自然不可能知道这名字有什么问题,他轻轻点头:
“好,萧动,能告诉我,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我能猜到,你过去,肯定经历了极为悲惨的故事。”
萧动轻轻点头,于是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原来,萧动出生于一座偏远小城,自幼也算是家族中的小天才,有望在十八岁那年筑基。
然而不知为何,从某一天开始,他的修为突然开始下降,现在只剩炼气三层。
这就罢了,关键是,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成功拜入了青云宗的门下,于是退掉了他的婚约……
绝望,一时间笼罩了萧动的心灵,他只得离开家族,一路流浪至此……
然而事业上又有诸多不顺,便来到此处,寻求心灵上的慰藉。
听完他的故事,白衣老僧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施主,苦海无边……”
他并不着急,而是道:
“你可以先在我这里住下,这里每日都有免费的饮食,闲暇便可来听讲课,希望这些,能帮助你找到正确的路,早日获得救赎和解脱。”
说着,他起身,双手合十,低声呢喃:
“阿弥陀佛!”
萧动向他表达了感谢,随后便在这里住下。
没有人注意到,今天这个黑发黑衣的高瘦男子,眼眸中正闪烁着某种诡异的光芒。
……
云处安消失了。
祝云青所主导的秦国官方进行了多轮公告辟谣,表示秦王陛下这次闭关收获良多,现在正在整理经验、总结教训,所以大家要不信谣不传谣,绝对不要传播恐慌。
然而,越是这样,某种惶恐的情绪便越是在咸阳城中蔓延。
诸多的流言都开始蔓延,甚至有一些说法都开始说,云处安其实已经死了,只不过祝云青为了维持自己的权力不旁落,才一直在编织各种漏洞百出的解释。
但外面的这一切,丝毫都没有影响到“萧动”的状态,他依旧在白衣僧人们组成的教派之中生活、学习、冥想、修行,捐出自己全部的灵石,好似完完全全被洗脑了一般。
而且,他的修为开始有了飞速的增长。
他好似已经完全开悟,或者说找对了自己修行的道路,明明身上的灵石越捐越少……
然而修为却一天比一天地越来越高,几乎是以一个不可理喻的速度狂增、猛增。
转眼间,他不仅筑基,甚至正在朝着筑基中期迈进。
如此增速,让负责此处灵修场所的老和尚心中喜悦……
因为这位“萧动”是他们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没有使特殊的手段,也获得了如此长足进步的新入教信徒。
这也就终于证明,他们所信奉的道法乃是正确的。
老和尚因此喜不自禁,对他也是越发欣赏。
恰好,他们的教主大人最近也要来咸阳城一趟,他决定就趁这个机会,将“萧动”介绍给他。
而萧动闻此,也是心中一动。
终于,信永,要来咸阳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