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气死

气沉丹田,意游太虚。

修士修道,若逆水行舟,每上层楼皆如登临天堑。

自金丹而入元婴,已是夺天地之造化;若要由元婴而窥化神,便须凝聚“三花”,使得精、气、神三者融会贯通,聚于顶门,方能脱去凡胎肉躯之拘束,教元神出窍傲游太虚。

古来道书有云:“精化为玉花,气化为金花,神化为九花,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金仙之基立矣。”

此刻,鞠景内视丹田气海,只见那寸许高矮的元婴盘膝坐于莲台正中,面容与他本尊一般无二,宝相庄严,通体泛着温润宝光。

率先在元婴右肩绽放的,乃是由纯阳精气所聚的“玉花”。

寻常修士只要道基扎实,气血不衰,辅以寻常五行道蕴,假以时日便能令精气凝结成花。

只见那玉花花瓣晶莹剔透,如切脂羊脂美玉,瓣上隐隐有符箓流转,徐徐舒展。

紧接着,在左肩处盛开的,则是由浑身真元血气凝结的“金花”。

凝聚此花端的是凶险万分,非得有六转以上之上品金丹作为根基,且须得借由绝品天材地宝化解体内浊气不可。

若是底蕴不足之人强行凝练,极易走火入魔,气血逆流爆体而亡。

然而鞠景体内早经极品灵液洗髓伐毛,更兼修习玄门双修秘法,底蕴浑厚无匹,那金花甫一冒头,便灿然生辉,金芒夺目,花开九瓣,贵不可言。

最为艰难险阻者,莫过于头顶正中聚起的那朵“九花”。

此花纯由修士之神念精神、道心慧根凝结而成。

世间修士千万,纵使资质绝伦、福缘深厚之辈,若无勘破生死的大心性、大毅力,终究要在这一关前折戟沉沙。

元神若有一丝驳杂,道心若生半点迷惘,那九花便如水中倒影,触之即溃。

然而大道弄人,凡事总有异数。

鞠景身负穿越之谜,神魂本就不受寻常命数羁绊,此前在绝壁废墟之中,体内那枚神妙莫测的混沌莲子吞纳了万里堂身上的天魔本源与庞大道蕴,早已将他的道基淬炼得坚实如玄铁神钢。

那九花之盛开,竟无半点艰涩阻塞之感。清气徐徐上涌,犹如阳春三月东风拂过碧野,千树万树自然吐蕊,水到渠成,不着半点斧凿痕迹。

顷刻间,精、气、神三花齐聚,交相辉映。

三色光华在元婴顶门上方缓缓相融,最终化作一顶七彩琉璃般的小巧冠冕,垂下一道道璎珞霞光,将元婴小人周密护持在当中。

被那七彩霞光笼罩,元婴只觉通体舒泰,犹如浸泡在初春暖阳之中。

有了三花庇护,元神神念便可不再畏惧九霄罡风与阴煞之气,能够从容离体远游,这便是踏入化神之阶的至高门径。

鞠景在识海中体悟着这等玄奇奥妙,周天真气流转不息,圆融无碍。待得体内翻江倒海的真元归于平静,他方才徐徐收摄心神,引气归元。

双目甫一睁开,映入眼帘的乃是一间布置雅致的静室。

他依旧保持着五心朝天的打坐姿态,浑身骨骼隐隐传来一阵清脆龙吟之响,体内真气丰沛充盈,浑然一体,隐隐有破壳化蝶之象,正是元婴大成、半只脚踏入化神门槛的征兆。

不远处的雕花案几旁,一尊青铜狻猊香炉正吐着袅袅青烟。

慕绘仙身着一袭素净的湖水绿锦裙,正执着银箸,动作轻柔地往炉中添置安神灵香。

炉烟缭绕间,勾勒出她曼妙端庄的窈窕身段,那张淑美温婉的面庞在青烟后若隐若现,端的是风姿绰约,静好如画。

“小夫君!你可算醒过来了!”

还不等鞠景仔细打量周遭,一阵香风骤然扑面而来。

伴随着一声娇呼,一道玄黑色的娇躯已如乳燕投怀般狠狠撞入鞠景怀中。

那对高高竖立的雪白绒毛长耳在他眼前晃荡,胸口处更是被两团沉甸甸的温软挤压得结结实实。

鞠景原本神台清明,忽被这尤物扑了个满怀,鼻尖尽是那股奇异的异域甜香。

他刚想展颜微笑,心头猛地闪过绝壁废墟中那险死还生的惨烈一幕,脸色登时一沉,笑容僵在脸上。

“你这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

鞠景伸手一把揪住那两只毛茸茸的白色长耳,狠狠往两边一扯,没好气地斥道:“这次天上阙之行,你到底是真脱力还是装神弄鬼?把我和师尊的性命全押在刀尖上,好玩幺?”

包赢的局面,偏生被这大天魔弄得惊心动魄。

若非师尊最后舍命护持,若非混沌莲子生出神异,他们一行人早就被李晨曦斩草除根了。

想到孔素娥当时浑身是血、气海寸断的凄惨模样,鞠景心底便涌起一股后怕,按着这金发尤物的脑袋就是一阵揉弄。

“你先前信誓旦旦,说什么放任李晨曦炼化罡风是在垂钓大鱼,结果呢?钓上来的不是池塘锦鲤,分明是一头要吃人的巨鳄!师尊险些就成了人家的剑下亡魂,你倒有脸在这儿嬉皮笑脸!”

弱水吃痛,金发散乱,那张生得极为妖娆的异域俏脸上顿时堆满了委屈之色,红宝石般的眸子里蓄起两汪水雾,连连告饶:“哎哟哟,好夫君,轻些,快别揪了!妾身耳朵都要被你扯下来了!妾身当时哪里是真昏厥,不过是演一场戏罢了!区区一个袁震残魂,纵然引动了地底本源,又怎能真正伤得到妾身堂堂大自在天魔?妾身一直在暗处瞧得真切,小夫君你的性命,你那好师尊的性命,乃至旁边几位妹妹的命,妾身都死死护着呢,绝出不了差错!”

鞠景听闻此言,非但没有消气,反而双眉倒竖,胸中怒火更盛,揪着她耳朵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好哇!你果然是早有预谋!”

鞠景冷笑道:“你分明就是躲在暗处看我和师尊出丑!眼睁睁看着我被李晨曦封了大穴肆意折辱,看着师尊被逼得动用替身符诈死,连底牌都耗得一干二净,你才优哉游哉地跳出来充当救世英雄!你这算盘打得整个太荒界都听得见,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他越想越气,只觉这魔女性子太过恶劣,若是不给点教训,往后指不定还要生出什么弥天大祸来。

见她眸含水汽、楚楚可怜的模样,鞠景到底舍不得往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上扇巴掌,索性扬起巴掌,照着她那包裹在紧身黑衣下、挺翘圆润的桃臀之上狠狠拍了下去!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皮肉击打声在静室内回荡。

“哎呀!”弱水娇呼一声,身子随之轻轻一颤,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鞠景怀里,双手抓着他的衣襟,呜咽道:“小夫君好生狠心,打得妾身好痛!可妾身当真是有苦衷的呀,你性子怎地这么急躁,好歹听妾身把话说完嘛!”

她嘴上虽然哭诉求饶,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这小冤家偏偏生了一副护短心肠。

他现在发多大的火,下手有多重,待会儿知晓真相之后,心中便会生出多大的愧疚。

她弱水这一局,乃是实打实地赢了两次!

第一回,她借着李晨曦的滔天杀意作为磨刀石,硬生生逼得那位不可一世的凤栖宫主撕碎了傲娇的伪装,在生死关头坦白了对徒儿的倾慕之意;这第二回,便是借着鞠景此刻的误会,平白赚了一顿心疼与怜惜。

“有何苦衷?你今日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看我不把你这屁股打得开花!”鞠景的大手依旧按在她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柳腰上,恶狠狠地威胁道。

弱水顺势将脸颊埋在鞠景温热的胸膛上,借着他的中衣蹭了蹭眼角那点假意挤出来的泪珠,娇滴滴地道:“这其中的缘由奥妙,妾身可不好越俎代庖。小夫君若真想知道,何不去问问你那位好师尊?妾身费尽心机布下这等九死一生的苦肉杀局,追根究底,可全都是为了成全她呀!”

一提起孔素娥,鞠景心头的火气顿时消散了大半,急忙扶住弱水的香肩,追问道:“对了!师尊眼下伤势如何了?我昏迷之前,体内那混沌莲子失控狂吸周遭灵力,没有伤及师尊的本源根本吧?还有那李晨曦,如今身在何处?”

当时局面太过混乱,他借着混沌莲子吞噬万里堂的魔种本源,却未曾料到那至宝胃口奇大,连带着将孔素娥体内的真元也强行抽离了许多。

后来他被磅礴灵力撑得元神昏厥,对外界之事失去了知觉。

此刻醒来,脑海中全是对孔素娥伤势的担忧,至于李晨曦,不过是顺嘴一提罢了。

“放心吧,我的小祖宗!”弱水伸出纤纤玉手,抚平鞠景微蹙的眉头,巧笑嫣然道,“有妾身亲自出手料理,哪能让你那宝贝师尊伤了根本?她因祸得福,借着万灵造化之气与大罗残魂的法则碎片,如今正在隔壁静室内全力冲击金仙级大乘的至高境界呢!等她功成出关,太荒界便有两位金仙级大乘为你这少宫主撑腰遮天,往后这普天之下,谁还敢动你一根汗毛?”

弱水自然不希望孔素娥身死道消。

她费尽心机,不过是要把那只高傲孔雀的尊严外壳敲得粉碎。

如今尘埃落定,孔素娥在绝境中喊出了深藏心底的爱慕之言,这一场博弈,可谓圆满收官。

只可惜,眼前这个在情爱上一贯有些粗线条的小夫君,多半还以为师尊那句“心底里爱极了你”,不过是寻常长辈对弟子的关怀疼惜。

鞠景听闻师尊性命无虞,甚至有望借机登临金仙大道,心头悬着的一块万斤巨石这才轰然落地。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些后怕地抚摸着弱水柔顺的金发,叹道:“什么金仙大道,什么天下无敌,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哪里比得上你们平平安安来得重要?往后万万不可再拿这等凶险之事弄险了。你可知李晨曦持剑逼来时,我心中有多绝望?若非顾念着你们,我当时真恨不得催动心魔道种,化身大天魔与她玉石俱焚。”

他本就是个随遇而安的穿越客,虽也渴望求长生、握权柄,但骨子里终究没有这方世界修士那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疯狂。

在他眼中,身边这些红颜知己的安危,远胜过虚妄的天道机缘。

“绝望?咯咯,如今该绝望的人,可是李晨曦那只折了翅膀的野山鸡了。”弱水眼波流转,娇媚地贴在他怀里轻蹭,“小夫君,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鞠景手指缠绕着她卷曲的发丝,神色冷淡下来:“还能如何处置?自是斩草除根。她隐姓埋名潜伏在我身旁,图谋凤栖宫权柄倒也罢了,千不该万不该,竟敢对师尊痛下杀手。难不成你还留着她性命?”

“小夫君当真不再仔细思量思量?”弱水眨着红眸,故意煽风点火道,“好歹也是上古金翅大鹏一族的遗脉,如今更证了天仙级大乘的修为。那身段容貌放眼太荒也是顶尖的,若就这般一剑杀了,岂不是暴殄天物?留在身边做个端茶倒水、采补功力的鼎炉,岂不美哉?”

“休要胡言乱语!”鞠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这后宅之中,你们几个成天争风吃醋还嫌不够热闹?前头还有个曲沐霞尚未安置明白,哪有闲心去收纳一个满脑子算计的反贼?杀了省心。”

“好呀,那妾身这就去将她的元神炼化,免得污了夫君的眼。”弱水作势欲起,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意。

“等等……”鞠景见她答应得这般爽快,心中反倒泛起一丝微澜。

弱水停下动作,回眸轻笑:“怎么?夫君莫不是舍不得了?”

修仙界弱肉强食,杀伐果断本是常理,但鞠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先前大战中的诸般细节。

他转过头,看向静室一侧一直安安静静候着的慕绘仙,开口问道:“绘仙姐姐,方才之事你亦在场看在眼里。以你之见,依我的意思将她处死,可有不妥?”

慕绘仙闻言,款步走到榻前,温婉地屈膝坐下,锦裙紧绷,显出丰腴惹火的身段。

美妇眉眼含笑,柔声道:“夫君何须问妾身这等大事?妾身向来唯夫君之命是从。只是……方才听夫君提起曲沐霞,妾身心想,当日曲沐霞对夫君何等倨傲欺凌,夫君尚能念其修行不易留她一命。李晨曦固然野心勃勃,但在天上阙之时,她到底未曾当真对夫君下死手,其间种种退让,虽是出于权衡利弊,却也算救了夫君数回。若就此轻易处死,夫君往后回想起来,心底怕是难免存有一丝遗憾与挂碍。”

她最是善解人意,一眼便看出鞠景并非嗜杀之辈,心中那点纠结,不过是道德底线与仇怨之间的拉扯罢了。

鞠景闻言默然。

慕绘仙所言,恰恰戳中了他隐秘的心思。

李晨曦固然可恨,可在那万里堂的黑风扑面而来之际,确实是李晨曦催动真凤法身挡在了他身前;甚至那看似羞辱的强吻,也在无形中拖延了时间,为孔素娥的复苏争取了生机。

更何况,李晨曦是个纯粹的利益至上者,这等人物只要被打碎脊梁、收归己用,往往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更加好用。

“罢了,”鞠景叹了口气,摆手道,“暂且留她一条性命,废去周身大穴,严加看管便是。往后是生是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咯咯咯,小夫君果然是个面冷心热的情种。”弱水娇笑着伏在他胸口,修长玉指轻轻划过他的衣襟,“那现在可要去瞧瞧那位落魄的天仙仙子?她从云端跌落泥潭,此刻的心境,怕是比死了还要难受呢。”

“去瞧瞧也无妨,免得她一时想不开自绝经脉。”鞠景撑起身子,正欲下榻。

就在此时,弱水神色忽然微微一动,侧耳倾听片刻,转头笑道:“且慢!隔壁静室的灵气平复下来了,看来是你那位好师尊出关了。你们师徒二人当真是有灵犀感应,倒不如先去拜见那臭孔雀。”

“师尊出关了?”鞠景大喜过望,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李晨曦,当即翻身下榻,“自然是师尊要紧!走,随我一同前去拜见。”

弱水却站在原地不动,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将那惊心动魄的曲线性感展露无遗,掩唇笑道:“妾身可不去凑这个热闹。你们师徒久别重逢,定有许多体己话要叙,妾身一个外人杵在旁边,岂不是大煞风景?再者说,孔素娥如今已证金仙之位,妾身若去了,万一她寻妾身清算旧账,妾身这娇滴滴的身子骨可吃不消呢。”

鞠景见她满嘴胡诌,也懒得深究,在慕绘仙温顺的服侍下穿戴整齐,正了正衣冠,便快步出了居室,穿过回廊,往孔素娥闭关的暖阁行去。

待鞠景走远,弱水一把拉住慕绘仙那柔软无骨的玉手,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压低嗓门道:“好妹妹,快随姐姐来,带你去看一出天大的好戏!”

暖阁门前,鞠景整理了一下袍服,抬手在紫檀木门上轻叩数声。

“咚咚。”

“师尊,弟子鞠景求见。”

话音未落,那紧闭的房门便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鞠景迈步入内,只见正前方的云榻之上,孔素娥正端坐其上。

她换下了一身染血的破损衣物,披着一袭素雅华贵的五彩织金云锦长裙,淡青色的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腰间。

眼覆着的那层皎月纱不知何时已然摘去,露出一双清冷绝尘、流转着紫宸华光的绝美凤眸。

只是此刻,这位刚刚登临太荒界战力绝顶的正道魁首,神色间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局促,素手紧紧攥着广袖边缘,连呼吸都显得有些紊乱。

鞠景只当她是刚刚突破境界、真气尚未完全平复,当下不敢怠慢,上前一步长揖到底,朗声贺道:“恭喜师尊勘破大道玄机,顺利突破金仙级大乘!自此太荒三界,师尊当为无上至尊,天下无敌!”

孔素娥见他神完气足地站在面前,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听着他这番由衷的恭维,她眸中波光流转,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唇角泛起一抹美得惊心动魄的浅笑。

“贫嘴,”孔素娥的声音清冽中带着一丝异样的软意,嗔道,“什么天下无敌,你那小娘子不是早已在此境了幺?孤又算得上什么至尊。”

“那如何能一样?”鞠景走上前去,笑嘻嘻地道,“弱水那是天外神魔残魂作祟,算不得太荒界本土修士。师尊乃是千万年来凭借自身道心与大机缘,真正打破天地桎梏登临金仙的第一人,这等无上功绩,足以名垂万古!”

孔素娥听得心中满是甜意,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美眸中满是欣慰与疼惜:“你也凝聚了三花?这般进境,比起孤当年不知快了多少倍。往日里总斥你心浮气躁,如今看来,你倒真像是天道眷顾的天命之子了。”

说着,她下意识地抬起柔荑,朝鞠景招了招手:“过来,让孤瞧瞧你的脉象。”

鞠景依言行至榻前,顺从地半蹲下身子。

孔素娥伸出冰凉如玉的手指,轻轻搭在鞠景的腕脉之上,神识探入,仔细查验着他体内奔腾不息的纯阳真气。

入手处温热坚实,充满勃勃生机。

不知为何,触及宝贝徒儿肌肤的刹那,孔素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昏迷前自己褪去矜持、剖白心迹的大胆举动,一张绝美清冷的容颜上,竟倏地飞起两朵淡淡的红霞。

“全赖师尊与夫人们的照拂,弟子才能有今日这般造化。”鞠景浑然未觉这暧昧气氛,兀自笑道,“若是单凭弟子一人苦修,此刻怕是连筑基都还悬着呢。”

孔素娥手指微颤,缓缓收回手,将那抹羞意强行压在心底,低声道:“这亦是你自己的福分。若无你舍命相救,替孤挡下杀招、引动造化青光疗伤,孤早就陨落在那绝壁废墟之中了。你我师徒之间……早已是命数相连,相互成就。”

言及此处,她心口一阵剧烈起伏,五彩织金宫装下的饱满峰峦随之轻轻颤动。

绝境之中的那一记耳光,那一声歇斯底里的怒骂,那一双毫不犹豫护在她身前的宽厚肩膀……往昔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

她本以为自己修的是无情孤傲的明王之道,直到命悬一线之际,她才彻彻底底看清,眼前这个看似油嘴滑舌的好色徒儿,不知在何时,早已深深刻入了她的神魂深处。

“景儿……”孔素娥轻唤了一声,声音细若游丝。

“弟子在,师尊有何吩咐?”鞠景抬起头,迎上她那双泛着水润光泽的紫宸凤眸。

孔素娥凝视着他清澈坦荡的眼眸,那张俊朗的面庞在眼前无限放大,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孤……孤想同你说……”

“喜欢”二字已涌到了唇边,却犹如千钧巨石般沉重,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若是挑明了这层窗户纸,往后二人又该以何等身份相处?

自己乃是名震天下的凤栖宫主,是他的授业恩师,难道当真要放下三百年清誉,去与北海那条骄横的白龙争宠?

去与那妖媚无耻的大天魔共侍一夫?

强烈的自尊、师道尊严的枷锁,以及对未知的患得患失,在这一瞬间化作重重锁链,死死扼住了这位新晋金仙少女的咽喉。

“师尊?”鞠景见她神色古怪,欲言又止,不由疑惑道,“师尊可是身子还有何处不适?”

孔素娥神色一滞,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她迅速别过头去,慌乱地拢了拢鬓边碎发,强自镇定道:“没……没什么。孤不过是见你安然无恙,心中宽慰罢了。你怎么刚一醒转,便急匆匆地寻到孤这里来了?”

言语之间,她已迅速重新披上了那层高贵威严的师尊外壳。

鞠景不疑有他,如实答道:“弟子方才听闻师尊出关,心中挂念,便即刻赶来请安。另外……关于李晨曦的处置,弟子心中有些思量,特来请示师尊。”

孔素娥此刻心乱如麻,脑海中全是方才临阵退缩的悔恨,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什么李晨曦,只神情恍惚地应道:“李晨曦……?你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罢,你心中欢喜便好……”

鞠景微感诧异,试探着道:“弟子本想将她废去修为严加囚禁,留她一条性命。只是顾虑到她此前险些伤了师尊,怕师尊心中介怀……”

“无妨的……”孔素娥有些心不在焉地摆了摆玉手,睫毛轻颤,“孤……孤方才破境,境界尚未完全稳固,体内真气尚有些滞涩。景儿,你……你且先退下罢,容孤独自静修片刻。”

鞠景见她眉宇间隐隐透着倦色,只当她是神魂消耗过大,当即恭敬起身行礼:“是,那弟子便不打扰师尊静修了,师尊好生歇息,弟子告退。”

言罢,鞠景躬身倒退数步,动作利落地退出了暖阁,顺手替她将房门轻轻掩上。

房门阖上的刹那,暖阁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原本仪态万方、端坐如神女的绝世美少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气力,猛地一头栽倒在柔软的锦榻之上。

“啊啊啊——!”

孔素娥死死抓着丝被,将绝美的面容深埋在枕间,修长笔直的玉腿在榻上胡乱踢腾,羞愤欲绝地发出一阵低沉的抓狂闷哼。

“孔素娥啊孔素娥!你枉为金仙大能,为何偏生生了一副这般没出息的胆魄!”

“明明在废墟中连死都不怕,连那等羞人的话都说得出口,为何方才当着他的面,就偏偏吐不出半个字来?!”

“他若是真当孤只是他的长辈……孤往后该如何自处?!”

傲娇的少女明王在床榻上滚来滚去,青丝凌乱,钗横发乱,哪里还有半点正道魁首的无上风仪。

而在回廊拐角的阴影处,两只雪白的长耳正无力地耷拉着。

弱水将神念从暖阁内收回,红眸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气得浑身乱颤,险些将一口银牙生生咬碎。

“蠢材!当真是蠢不可及的呆鸟!”

这美魔女恶狠狠地跺了跺脚,精致的俏脸扭成一团,忍不住低声破口大骂:“妾身连戏台子都给你搭得稳稳当当,连台词都给你递到嘴边了,你这没用的臭孔雀,竟在临门一脚给妾身缩了回去!”

“真是气死本座了!”

正是:

造化青莲聚三花,元神出窍傲烟霞。

明王虽证金仙道,情关难越羞掩遮。

天魔暗处空跳脚,恨煞呆鸟落平沙。

这番深情何日诉,后宅风波乱如麻。

看官你道,这孔雀明王明明在死关前都敢舍命表白,怎地到了这太平安稳之时,反倒生出了这许多小女儿的矜持,生生把那到嘴边的真情给咽了回去?

可怜那大自在天魔,费尽心机搭好了戏台,本指望看一出好戏,却看了一场哑剧,气得险些咬碎了银牙。

这魔女岂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她见孔素娥这般不中用,又会生出何等阴损毒辣的法子来推波助澜,逼这高傲师尊彻底撕下脸皮?

鞠景这小子身陷金仙与天魔的重重算计之中,这错综复杂的后宅修罗场,到底要如何收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好书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