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青云楼天字号客房外,四海阁大长老徐如松垂手而立。
他虽是有着地仙修为的大乘期老怪,此刻却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适才这客房内隐隐透出的气机交锋,犹如九天罡风撞上深海暗流,惊得他这等人物亦是心惊肉跳。
他心中暗暗思忖:“这鞠少宫主不过区区凝体期修为,竟能在这两位能将太荒世界掀个底朝天的绝代双骄之间游刃有余,这份降龙伏凤的手段,当真比什么大罗金仙的通天修为还要来得匪夷所思。今日无论如何,四海阁也得将这位太岁爷爷伺候妥帖了。”
便在此时,只听得“呀”的一声轻响,那两扇雕花木门缓缓向内敞开。
当先走出的,正是鞠景。
但见他穿戴已毕,一袭明黄底色的凤羽圆襟长袍加身,衣袂间以金线暗绣着百鸟朝凤的图谱,随其步伐隐隐有流光流转。
腰间束着一条犀角玉带,左右各悬着一枚温润无瑕的羊脂玉佩,行动间玉佩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叮珰之声。
他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虽说在修真界大能眼中依旧是平平无奇,但毕竟经过天阶灵液洗髓的肉身透着一股子超凡脱俗的清气,放在凡世间端的是个翩翩佳公子。
既然那“专好人妻”的名声已在群仙大能中传得沸沸扬扬,他索性也不再做那等藏头露尾的伪装。
丈夫立世,便当有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怎么扬名,便怎么来。
紧随其侧的,是那威震太荒、凶名能止小儿夜啼的北海龙君殷芸绮。
那满头苍银长发如流瀑般倾泻而下,头顶那一对殷红如血的珊瑚荆棘龙角更添几分妖异尊贵。
然而此刻,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大乘期巅峰魔尊,竟半是娇怯半是慵懒地偎依在鞠景肩头。
女子微微仰着俏脸,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甜蜜笑意,眼波流转间,尽是化不开的似水柔情,活脱脱便是个初沐春风、百依百顺的小女人模样。
她那一双柔荑紧紧挽着鞠景的左臂,身子几乎要揉进男人的骨血里。
这一幕落在走在另一侧的凤栖宫宫主孔素娥眼中,端的是要多刺眼便有多刺眼。
孔素娥一袭白衣胜雪,皎月纱虽覆着双目,却掩不住紫宸凤眸中喷吐的怒火。
她怀中抱着弱水,手指不知不觉间加重了力道,直将那白兔捏得呲牙咧嘴。
孔素娥心中冷哼,暗暗骂道:“好个不知廉耻的绿茶妖妇!这太荒天下谁不知你殷芸绮是个暴戾恣睢、动辄灭人满门的性子?这等温柔淑婉的做派,你装出来便不觉脸红么?你往日在修仙界横行霸道时,可曾有过半点这等楚楚可怜的模样?”
殷芸绮却似将孔素娥那如刀的目光全然当作了耳旁风。
她不管旁人如何作想,只知自己是鞠景明媒正娶的夫人。
她这般宣誓主权,就是要教这正道明王瞧个分明:谁才是这男人心尖上的正室。
三人并肩而行,殷芸绮是恨不得长在鞠景身上,而孔素娥虽也走在一旁,却始终端着师尊架子,与鞠景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不似殷芸绮那般毫无顾忌。
徐如松见三人出来,赶忙上前一步,深深一揖,恭声道:“明王殿下,龙君殿下,鞠少宫主,老朽这厢有礼了。还请三位随老朽移步。”
孔素娥自矜身份,只自鼻腔中冷冷发出一声“嗯”,算是应了;殷芸绮更是连正眼都未瞧徐如松一下。
徐如松虽是地仙级大乘老怪,被这两尊大神这般轻慢,却也不敢生出半点怨言。
两位大能皆端着架子不发话,这打圆场的差事自然落到了鞠景头上。
鞠景无奈地微微一笑,抽出那只未被殷芸绮霸占的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温言道:“有劳徐长老头前带路。”
徐如松如蒙大赦,连声道:“不敢不敢,鞠少宫主这边请。”说罢,躬身在前引路,那神态之恭谨、步履之小心,便似面对着自家祖师爷一般。
鞠景走在长廊之上,目光随意一扫,却见沿途路过的各派高人、名宿长老,见着他们这一行三人,纷纷驻足避让,垂首敛目。
更有不少人悄悄抬眼偷觑鞠景,那目光中非但没有了往日的轻蔑鄙夷,反而多了几分难以名状的敬畏崇拜。
殊不知,在这些修仙界的老江湖眼中,鞠景此刻的形象已上升到了一个近乎神话的地步。
江湖传言,这凡人出身的少宫主,不仅得凤栖宫明王倾囊相授、悉心护持,更将那桀骜不驯的北海龙君治得服服帖帖。
此刻见殷芸绮与孔素娥这两位水火不容的绝顶大能,竟默契地分列鞠景左右,且对他的话并无半分违逆,群仙登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鞠景才是这两位天仙级大乘期修士的主心骨。
鞠景心中一动,忽地生出一股明悟:“我虽无大乘期的通天彻地之能,但这两尊大乘期的杀神却愿听我调遣,对我千依百顺。在这弱肉强食的太荒世界,这何尝不是一种傲视群雄的绝对实力?”
四海阁的底蕴,自然非同小可。
商会重地,最重气派与风雅。
徐如松引着三人穿过几道月亮门,路过一处中庭。
但见庭中奇石林立,几只仙鹤正于清泉边梳理羽毛,水池中央雕着一尊白玉龙王,口中喷出缕缕灵泉。
四周玉兰成林,芳香扑鼻,端的是仙气缥缈、雅致入骨。
转过中庭,徐如松双手结印,在一扇看似寻常的青铜大门上连拍七掌。
只听得轧轧连声,大门轰然中开,露出一间不明不暗的宽敞石室。
众人方一踏入,便觉一股浩瀚灵气扑面而来。
室内并无灯火,那光亮皆是自架上摆放的千百件法宝上散发而出。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宝光交相辉映,每一件皆闪烁着天阶宝物独有的凛冽寒芒或温润光泽,真个是琳琅满目,令人目眩神迷。
徐如松转过身,对鞠景拱手赔笑道:“鞠少宫主,我四海阁这府库之中,虽也供奉着几件后天灵宝,但其功用多是镇压山门或是布阵之用,对于个人修行斗法,反倒颇为鸡肋。万望少宫主莫要嫌弃,只要您看中哪件,尽可拿去,权当是我四海阁给您压惊的赔礼。”
这番话不可谓不阔气。不管鞠景是否瞧得上眼,四海阁已然摆出了最高规格的诚意,任由这区区凝体期的小子在宝库中予取予求。
鞠景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徐长老言重了。四海阁底蕴深厚,晚辈大开眼界,多谢徐长老盛情。”他目光在那些宝光四溢的兵刃法宝上扫过,心中却无甚波澜。
他身怀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又有先天至宝“混沌莲子”护持,寻常天阶法宝确是入不得他的法眼。
此番前来,不过是既已答应,便权当陪着夫人来此游山玩水罢了。
他正欲开口婉拒,忽听得身侧孔素娥冷冷出声道:“徐长老,贵阁那件‘百变玉如意’,如今可还在这府库之中?”
此言一出,鞠景微微一怔,那原本打算闲庭信步的心思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打断。
他转头望向孔素娥,心中暗道:“师尊这般越俎代庖,替我做主,却不知是何用意?”
徐如松亦是面露难色,踌躇道:“明王殿下好记性。那百变玉如意自是还在库中。只是……这法宝虽名为‘百变’,然其变幻出的诸般物件,至多不过地阶品质,实难当大任。若是临敌对阵,只怕稍触即溃。少宫主乃万金之躯,这府库中天阶上品、极品的攻伐法宝甚多,又何必选这等华而不实、仅相当于地阶功效的玩物?是不是……需要老朽再为您推荐几件?”
徐如松这番话实是出于好意,生怕孔素娥挑了一件废品,日后惹得这鞠少宫主不快,反倒落了四海阁的埋怨。
“无需多言,也不必劝了,便选这个!”孔素娥语气斩钉截铁,透这一句干脆利落的定夺,瞬间击碎了鞠景原本那点游玩的心思。
鞠景眉头微皱,忍不住出声询问道:“师尊,这等物件……对徒儿当真有用么?”
他心中暗自揣度,孔素娥素来行事深谋远虑,绝不会无的放矢。
总不至于是因为她看不惯自己与殷芸绮你侬我侬,便故意选件破铜烂铁来恶心自己吧?
她既然如此独断专行地替自己做了主,必定有其不可告人的道理。
孔素娥见徐如松已转过身去,至库房深处取那玉如意。
她隔着皎月纱看了鞠景一眼,那紫宸凤眸中忽地闪过一丝狡黠,轻轻摇了摇脑袋,唇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压低声音道:“这物件于旁人或许如鸡肋,但于你而言,应该算是这满屋子法宝中,最顶用的一件了。此宝有一桩妙处,能随你的心念意动,变幻成你脑海中所想的诸般模样。譬如……各色款式奇特的衣衫法袍、高低不一的圈椅胡床,乃至一些你想得到却寻不到的精巧配饰、器具……”
孔素娥语声轻柔,说到“各色衣服、椅子”时,那语气中竟隐隐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旖旎之意。
鞠景先是一愣,随即心念电转,登时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他那原本迷惑不解的神情,瞬间化作了期待。
“有这等好东西?!”鞠景心中狂呼,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所修习的《颠龙倒凤功》博大精深,于男女阴阳交合之道最是讲究。
他身边的女子,殷芸绮身高腿长、丰腴骇人;慕绘仙成熟娇软;萧帘容则是清冷仙姿。
身段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双修之时,若要得心应手,往往受限于周遭环境与器物的高度。
若有这么一件能随意变幻高低长短的“小板凳”、“软榻”,那简直是如虎添翼!
更何况,这如意还能变幻出各色衣衫。
对于有着现代审美的鞠景而言,若是能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乘仙子换上他记忆中的某些“奇装异服”,那等视觉与心理的双重冲击,光是想一想,便足以令他气血翻涌。
“别说了,这法宝好!当真是太好了!”鞠景一拍大腿,眼中放出贼亮的光芒。
他此刻是彻彻底底体会到了孔素娥的良苦用心。
这哪里是挑法宝?
这分明是师尊在替他这宝贝徒弟的“房中术”筹谋划策啊!
孔素娥看着鞠景这般兴奋模样,唇角笑意更浓:“孤便知道你能喜欢。”
她不敢说已将鞠景的底细摸了个通透,但对于这徒弟在某些方面的特殊癖好,她早已在旁观与试探中掌握了七八分。
一件能随心所欲变幻成任何形状的器具,对于鞠景这等满脑子奇思妙想的人而言,其诱惑力之大,绝对远超什么斩仙诛魔的无上利器。
孔素娥得意地斜睨了身侧的殷芸绮一眼,高高地扬起了雪白下颌。
那神情仿佛在炫耀:你瞧瞧,你虽是他名媒正娶的夫人,却如个闷葫芦般什么意见也拿不出。
而孤这做师尊的,却能一眼看穿他的软肋,替他寻得最合心意的宝贝。
究竟是谁对这男人更有用?
殷芸绮何等聪慧,自是听出了孔素娥话中的弦外之音,也看穿了这老对头的挑衅。
她却不恼,亦不与孔素娥争长论短。
她微微侧过头,那温软的唇瓣几乎贴到了鞠景的耳畔,吐气如兰,带着几分玩味的语气轻声低语道:“夫君既然得了这等好宝贝,那今晚……便先拿本宫来试试这如意的诸般变化可好?”
这一手端的是高明至极。
殷芸绮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孔素娥辛辛苦苦摘下的胜利果实,轻描淡写地据为己有。
你师尊再懂得投其所好又如何?
最终享受这物件妙处的,还不是我这做妻子的?
鞠景夹在两个女人的暗战之中,瞳孔微微一缩。他只觉后背发凉,心中暗呼厉害。这哪里是选宝?这分明是两位天仙在斗法!
他心知肚明,此刻绝不可轻易表态。
若是一口答应了殷芸绮,那便是当面打了孔素娥的脸;若是拒绝了殷芸绮,那今晚只怕就要被这母龙给生吞活剥了。
但见他深吸一口气,展现出高明的端水手腕。
他非但没有正面回应殷芸绮的邀约,反而先转过头,对着孔素娥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朗声道:“多谢师尊指点迷津!若非师尊慧眼如炬,徒儿险些便与这等奇宝失之交臂。放眼天下,果然还是师尊最懂徒儿的心意!”
说话的同时,他那只被殷芸绮挽着的手臂却微微一紧,反客为主地握住了殷芸绮那柔滑如玉的柔荑,修长的手指在她的掌心轻轻勾划了两下。
这是他独有的安抚之法,这左右逢源、闪转腾挪的本事,早已在无数次修罗场中历练得炉火纯青。
这可是鞠景走过最险的一次钢丝。
若是殷芸绮一时妒火攻心,当场问出那句要命的“灵魂拷问”——“究竟是我了解你,还是你师尊更了解你?”——那他鞠景今日就算有十条命,只怕也要交代在这四海阁的宝库里了。
万幸的是,殷芸绮虽凶威盖世,对鞠景却是用情至深。
她察觉到掌心传来的酥麻痒意,清冷凤眸中闪过一丝宠溺轻笑。
她深知自家夫君在这夹缝中求生的不易,又岂会真的教他下不来台?
她红唇微启,在鞠景耳垂上轻快地吻了一下,留下一串如银铃般的窃笑,便乖巧地不再言语。
爱煞了这个男人的她,自是舍不得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孔素娥听得鞠景那句“还是师尊懂我”,心头那股被殷芸绮抢白的郁气登时散去大半。
或许是因着殷芸绮的主动退让,她难得地占了上风,当下也不再继续出言挑拨。
她微微扬起下巴,傲然道:“那是自然。你这点花花肠子,有什么喜好是孤不知道的?”
说罢,她素手轻抚着怀中那只大白兔的柔顺皮毛,静候徐如松取宝归来。
被她抱在怀里的弱水,却在心底疯狂翻着白眼,暗自腹诽道:“你这老处女吹什么大气?你不知道小夫君就喜欢胸大屁股翘的?你不知道他喜欢在榻上把高高在上的仙子折腾得哭爹喊娘?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只可惜,弱水此刻不过是一只毫无修为的灵宠,满腹牢骚也只敢在肚子里咽下。
在这孔雀明王的淫威之下,她如今积蓄的那点可怜力量,连掀翻这女人的一片衣角都做不到,哪里敢出声反驳?
不消片刻,徐如松已捧着一只垫着明黄锦缎的紫檀木匣折返回来。
匣中静静躺着一块尺许长的黄色玉如意,通体温润,散发着一团朦胧而柔和的微光。
“鞠少宫主,这便是那百变玉如意。”徐如松恭恭敬敬地将木匣呈递至鞠景面前,解释道,“此宝虽只是天阶玄品,但其炼制之时,据说混入了一丝上古大能残留的造化之力,故而能随心变幻形体。只因这手法太过偏门,至今太荒界也无人能造出这等同品。只是它幻化出的物事质地不坚,功效确是有些鸡肋。少宫主若是不弃,便请收下。”
“徐长老客气了。”鞠景探手入匣,将那玉如意握在手中。
刚一触碰,便觉一股温凉之意顺着劳宫穴直透经脉,与体内的造化菁气竟隐隐生出几分共鸣。
他脑中灵光一闪,忽地转头对殷芸绮柔声道:“夫人,且别动。”
话音未落,他心念微动,真气暗吐。
只见那手中尺许长的黄玉如意,竟如融化的蜡烛般迅速变形缩小,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对流光溢彩、精巧绝伦的星星状耳坠。
这变化之快、形貌之真,直如神乎其技。
鞠景毫不在意周遭还有徐如松这等外人在场,他微微侧身,动作轻柔地将那对星星耳坠替殷芸绮戴上。
末了,指尖还顺势在殷芸绮那如云的鬓发间轻轻抚过,替她将一缕碎发挽至耳后。
这等温柔体贴的举动,无疑是在弥补方才殷芸绮为了他而在孔素娥面前做出的让步。
“确是件不可多得的好宝贝。”鞠景退后半步,目光在殷芸绮那绝美的容颜上打量了一番,看着那闪烁的星坠将她的肌肤衬得愈发晶莹剔透,他严肃地点了点头,朗声道,“能博我家夫人一笑,此宝便胜过天下万般神兵利器!”
原本安安静静、任由他摆弄的殷芸绮,听得这句掷地有声的情话,饶是她心如坚冰,此刻也化作了一汪春水。
她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极是灿烂明媚,宛如春日里绽放的牡丹,耀眼不可方物。
她感觉到珠圆玉润的耳垂上传来微沉重力,只觉一股无法言喻的甜滋滋的滋味,自心底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一次,绝非她为了气孔素娥而刻意伪装的小女人姿态,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欢愉甜蜜。
能得夫君如此宠溺,她这天下第一女魔头,死也甘愿了。
然而,这份刺目的甜蜜,却深深地刺痛了旁边那个嫉妒的“坏婆婆”。
“好了!挑选宝物既已完成,正事要紧。现下该去瞧瞧四海阁那些女修士了,孤今日还要亲自为你挑选一具上佳的鼎炉!”孔素娥冷冷地打断了这令人犯酸的郎情妾意。
按理说,名师出高徒,见得徒弟得此娇妻、家庭和睦,孔素娥作为师尊理应感到欣慰才是。
便如那慕绘仙,虽也是化神期的大能,但在孔素娥眼中,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
她甚至能居高临下地给鞠景出谋划策,教他如何将慕绘仙吃得死死的。
可偏偏面对殷芸绮,她心中便有一万个不痛快。
只要看到殷芸绮在鞠景身边露出那种幸福满足的神情,孔素娥的无情道心便如遭火烤,烦躁莫名。
或许,正是从鞠景这个异数出现开始,她孔雀明王便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情感博弈中一直处于下风。
而她骨子里,偏偏是个好胜、绝不肯服输的性子。
否则,她实是想不明白,即便鞠景是她的亲生儿子,她这做长辈的,管得也未免太宽了些。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从未在这位北海龙君面前,真正赢走过鞠景的哪怕一丝偏爱。
殷芸绮被孔素娥这般扫兴,却并未动怒。
她此刻心情大好,重又挽起鞠景的手臂,傲然回望了孔素娥一眼,轻笑道:“夫君,咱们走罢。去瞧瞧这四海阁究竟准备了何等倾国倾城的美女修士,竟劳烦明王殿下如此上心。”
殷芸绮心中洞若观火。
你孔素娥再怎么了解鞠景的癖好又如何?
鞠景终究是她殷芸绮名正言顺的夫君。
他得了这等随心变幻的宝物,头一个想到的,不还是化作耳坠挂在她的耳垂上?
便如两人在聚宝会上比拼气运盲盒,你孔素娥就算赢了那些死物又如何?
我殷芸绮早已用尽了一生仅存的运气,得到了鞠景这个世间绝无仅有的无价之宝。
这,才是真正的赢家!
“两位殿下,鞠少宫主,且先不急于去看鼎炉。”徐如松见这几位终于挑完了宝物,赶忙上前躬身道,“我家阁主早已在贵宾厅设下盛宴,恭候几位大驾光临。那些备选的美人,已得了吩咐,在宴后偏殿恭候,定教少宫主尽兴挑选。”
徐如松说罢,目光忐忑地在殷芸绮与孔素娥脸上来回打转。
他心中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这两位可都是修仙界惹不起的活阎王,莫说是他一个大长老,便是四海阁阁主多宝真人的面子,人家也是想不给便不给。
若是今日请不来这三尊大佛,那便是他徐如松办事不力,这大长老的位子只怕也要坐到头了。
果不其然,孔素娥与殷芸绮对赴宴之事皆是兴致索然。
徐如松见状,只得将那求救般的目光投向了夹在中间的鞠景,恳声道:“鞠少宫主,我家阁主久闻少宫主威名,心中好生仰慕,今日特备薄酒,只求能有幸见识一番少宫主绝世风采。还望少宫主赏个薄面。”
在这三人中,到底还是这位凡人出身的少宫主最为和善通达、好说话些。
鞠景思忖片刻,便点头应允道:“既是阁主盛情,咱们便去叨扰一番。听闻这位多宝阁主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乃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奇人,今日有缘,自当结识一二。”
殷芸绮见鞠景答应,也顺势点了点头道:“也罢,去听听他有何说辞。这老狐狸此番费尽心思要见本宫,定非只是为了闲叙。正道那些伪君子如今不对本宫喊打喊杀,已算是丢了他们除魔卫道的老脸。这多宝真人无缘无故要与本宫攀交情,背后必有蹊跷。”
当下,徐如松如蒙大赦,满脸堆笑地引着三人出了宝库,朝着四海阁最深处的贵宾厅行去。
这贵宾厅布置得极是古朴典雅。
厅内燃着凝神静气的安神香,地上铺着不知名妖兽的软皮。
厅中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名身形富态的中年男子。
此人头戴一顶紫金嵌玉冲天冠,身上穿着一件非丝非帛的百宝道袍,十指上竟戴着七八枚颜色各异的储物戒指,浑身上下宝气流转,便如一座移动的灵石矿脉。
此人正是四海阁阁主,修真界大名鼎鼎的天仙级大乘修士——多宝真人。
此刻,他正半眯着眼睛,手中来回把玩着三枚古铜钱,铜钱上隐有微光闪烁,似在推演什么天机。
见鞠景三人入内,多宝真人霍然起身,快步迎上前来,哈哈大笑道:“明王殿下,龙君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位便是鞠少宫主罢?久仰久仰!哎呀呀,少宫主今日这一身行头,当真是珠光宝气、贵不可言,直教贫道这‘多宝’的道号也黯然失色啊!”
多宝真人不愧是商贾出身,一开口便精准地抓住了场中最为微妙的关窍。
他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鞠景这一身装扮,虽无多少防御杀伐的实效,但论及用料之奢华、做工之精巧,在整个修仙界绝对是独一档的奢侈。
他这般不吝赞美之词,既捧了鞠景,又无形中抬高了殷芸绮与孔素娥的眼光。
鞠景微微拱手,淡然道:“阁主谬赞了。不过是内人与师尊随意置办的些许零碎罢了,让阁主见笑了。”这话听似谦逊,实则不着痕迹地将那份令人艳羡的“软饭”吃得理直气壮,只把旁边的徐如松等侍从听得暗生羡慕嫉妒。
众人分宾主落座。
殷芸绮是个直来直去的暴烈性子,最是不耐烦这些商贾的弯弯绕绕。
她冷冷瞥了多宝真人一眼,开门见山道:“多宝道友,明人不说暗话。你今日费尽心思寻我等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我等时间宝贵得很,若只是为了这等无谓的客套闲聊,那便恕本宫不奉陪了。”她这般毫不留情,实是不愿多宝真人耽搁了她与鞠景私下温存的宝贵光阴。
多宝真人闻言,脸上笑容不减,那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里却透出一股凝重。
他双手按膝,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异常平缓而低沉:“龙君且息怒。贫道今日相请,确有干系到太荒界生死存亡的要事相商。听闻前几日在聚宝会上,有天魔宗余孽现身搅局,更有一尊大乘期树妖作乱。不知龙君与明王殿下,对这突然冒出的‘天魔宗’,可查到了什么头绪?”
殷芸绮柳眉倒竖,冷哼道:“暂时并无甚明确头绪。不过那树妖已被本宫击杀,待本宫寻个法子将其散碎的元神拼凑搜魂,届时自能将那背后的鼠辈连根拔起。怎么,莫非多宝道友打探到了什么风声?”
这个行事诡谲的天魔宗,敢在她北海龙君眼皮底下生事,早已被殷芸绮死死钉在了必杀的黑榜之上。
“有消息。”多宝真人的神色收敛,那张常年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胖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惧,“且是个石破天惊的大消息。贫道接下来要说的这桩秘闻,还望三位听了,切莫乱了阵脚,惊骇过度。”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孔素娥也皱起了眉头,紫宸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素来不喜人故弄玄虚,冷冷道:“多宝,究竟是何等天塌下来的祸事,能教我等感到害怕?孤与龙君皆是天仙之姿的大乘期绝顶修士,这太荒界中,还有什么妖魔鬼怪能让我们生出惧意?莫要在此卖关子了,孤还赶着替徒儿去挑选鼎炉呢!”
“三位既已做好了准备,贫道这便直言了。”多宝真人深吸了一大口气,似是拼命压抑着胸中翻腾的气血。
他右手紧紧攥住那三枚铜钱,大拇指与食指用力搓揉着钱币边缘。
他这般如临大敌的作态,终是成功地将鞠景三人的注意力彻底拉了过来。
多宝真人直直盯着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竟带了不可抑止的颤抖:“此方……太荒世界,要毁灭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后遗症中。
那等无边无际的压力排山倒海般压在他的神魂之上,令他止不住地打着摆子。
“在那浩渺无垠的虚空之外,正有一尊上古凶神——‘大自在天魔’!它正在一口一口地啃食着我们这方世界的壁垒!要不了多久,一旦屏障破裂,整个太荒世界便会彻底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这番话,当真是字字如雷,掷地有声。若是换了旁的正道修士听闻,只怕早已吓得道心崩溃、瘫软在地。
然而,预想中三人大惊失色、骇然起身的画面并未出现。
主位上,殷芸绮面无表情,只漫不经心地端起案几上的灵茶轻呷了一口。
孔素娥则是一手支颐,隔着面纱似笑非笑地看着多宝真人。
至于鞠景,更是嘴角微抽,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三人这般平淡至极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反应,让多宝真人准备了一肚子的慷慨陈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憋得他老脸涨红。
他哪里知晓,他口中那尊正在虚空外“啃食世界”、恐怖无边的“大自在天魔”,其仅存的本源残魂,此刻正化作一只肥嘟嘟的大白兔,安安稳稳地窝在孔雀明王孔素娥的怀抱里呢!
那弱水听到多宝真人这般声情并茂地描述自己的“丰功伟绩”,顿时兴奋得浑身绒毛一抖,两只长长的兔耳朵“噌”地一下竖得笔直。
她心中暗爽到了极点:“好小子!真会说话!本座当年全盛之时,确实有这等气吞山河的威风!多说点,本座爱听!”
多宝真人见几人不为所动,急得直拍大腿,以为是这几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不知晓天魔的可怕。
他赶忙拔高了声音解释道:“三位莫非不信贫道之言?还是说……你们根本不明白‘大自在天魔’究竟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存在?那可是传说中仙界里与大罗金仙同级的无上大能啊!那是在金仙、太乙金仙之上,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恐怖人物!对于那等存在而言,覆灭咱们这小小的太荒世界,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轻而易举!”
多宝真人声嘶力竭地渲染着大自在天魔的恐怖手段。
孔素娥怀里的白兔兔听得摇头晃脑,那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得色,对这番夸张的吹捧深感满意。
“哦?既是如此厉害,那她既然有覆灭太荒之能,为何不现在便一掌拍碎了这世界,反倒要在外头慢吞吞地‘啃食’?”孔素娥终是听不下去了。
她抬手一巴掌按在白兔那竖起的耳朵上,将她强行压了下去,发出了直指核心的灵魂质问。
孔素娥心中冷笑连连。
她是最清楚弱水底细的。
若这天魔当真有这等逆天本事,早就把这太荒界给吞了,何至于落魄到沦为一只宠物兔子?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弱水当年被袁震暗算,如今实力百不存一,根本没有这份毁天灭地的能耐!
再者,昨日在客栈中,他们分明从这兔子口中逼问出,那天魔宗背后隐隐站着的是一尊来自大千世界的创世级“魔王”。
怎的到了多宝真人嘴里,这灭世的罪魁祸首又变成了大自在天魔?
孔素娥心思缜密,瞬间便猜出了端倪:要不便是这多宝真人情报有误,张冠李戴;要不,便是怀中这只死兔子昨日撒了弥天大谎,故意隐瞒了她与天魔宗之间的真实关联!
多宝真人不知其中底细,被孔素娥问得一滞,旋即肃然答道:“明王有所不知。这太荒世界虽小,但天道法则完善,世界屏障坚不可摧。那大自在天魔真身太过强横,若是强行降临,必遭天道法则的极力排斥与反噬。故而,她只能从外部缓慢消磨世界屏障。而那突然冒出的‘天魔宗’,便是大自在天魔在太荒界内安插的爪牙信徒!他们的目的,便是在太荒内部兴风作浪,制造杀戮与混乱,削弱天道气运,好与外面的天魔里应外合,加快吞噬太荒世界的进程!”
多宝真人这番推论,逻辑严密,听起来天衣无缝。
他确实查到了天魔宗的蛛丝马迹,只是基于常理做出的推导,却与事实南辕北辙,得出了一个完全错误的荒谬结论。
事实的真相是:大自在天魔弱水对于犹如野狗与蚂蚁般的狂热信徒并不排斥,甚至乐见其成地利用他们去搜集情报。
但她真正的目的,并非吞噬这等贫瘠的小千世界。
对她这等曾经的半步大能而言,毁灭太荒世界既不能帮她晋升等级,搜刮不出什么逆天的天材地宝,简直是费力不讨好。
若非为了追索那昔年暗算她的上古金仙袁震的残魂,她堂堂大自在天魔,岂会在这泥坑般的小世界里死磕了几万年?
“原来如此……里应外合?”孔素娥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她决定等下回了客栈,定要好好与这大白兔对一对账。
但眼下,她更关心多宝真人究竟意欲何为。
“多宝阁主,你这等惊世骇俗的消息,又是从何处打探来的?”若是对方只是拿这等捕风捉影的流言来消遣她们,那这四海阁的大门今日怕是要被她给拆了。
“贫道绝非虚言!”多宝真人神色一肃,“前些日子,贫道麾下商队在大瀛海深处,无意间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岛屿。那里竟是天魔宗的一处据点!待贫道亲率高手前去围剿时,那些魔门高层已提前遁逃,只留下一座空空如也的祭坛。但贫道在据点中搜缴了大量献祭天魔的书籍信件,上头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后续贫道又动用手段,活捉了几个外围的魔修搜魂,得到的口供皆是这般‘灭世重生’的论调。至于他们究竟如何去进行那‘里应外合’的阵法破坏,这等核心机密,只怕唯有天魔宗那几位宗主护法方可知晓了。”
多宝真人越说越是痛心疾首。
他所言皆是自己查探到的真实见闻,并无半句虚言。
只是这修仙界最大的笑话便是:他口口声声指认的那位正图谋毁灭世界的“正主”,此刻正乖乖地趴在正道魁首的腿上,忍气吞声地承受着孔素娥的揉捏。
那大白兔原本还有鞠景替她出头,可惜只因昨日管不住自己那张碎嘴,在客栈门外惹恼了孔素娥,白白葬送了自己来之不易的“家庭地位”。
或许,这卑微谄媚的宠物姿态,正是这狡猾天魔最完美的伪装保护色。
“崇拜天魔?还要引这等怪物降世?”鞠景摩挲着腰间玉佩,眉头微挑。
他与多宝真人初次相见,交情尚浅,自然不可能蠢到去当面揭穿弱水的底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只正装死充愣的大兔子,似笑非笑地问道,“阁主,晚辈有一事不明。这太荒若是毁了,他们这些修仙者也是身死道消。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买卖,他们图个什么?”
多宝真人看了鞠景一眼,长叹一声道:“这世上,人心之险恶,往往甚于妖魔。有些人,天生便反骨生出,对这不公的修仙界充满仇恨,巴不得拉着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眼神隐晦地在殷芸绮身上扫过。
多宝真人虽是商人出身,八面玲珑,不愿以异样眼光视人,但他心底十分清楚:若论反抗太荒世界的秩序、欲杀尽正道的魔头,眼前这位北海龙君昔日便是最典型的代表!
若非殷芸绮如今与鞠景恩恩爱爱,有了这凡人作为羁绊牵挂,多宝真人今日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将这等秘密向她吐露的。
他真怕这女魔尊听了天魔宗的宗旨,觉得甚是对胃口,非但不去伏魔,反倒兴高采烈地跑去入伙,那这太荒界可就真要万劫不复了。
“当然,这等纯粹的疯子毕竟不多。”多宝真人赶紧移开目光,生怕触怒了殷芸绮,“经过贫道这几日的严刑拷问与调查,这天魔宗门徒大抵可分为三类。除了仇视天下的疯子,另一部分人则是卡在境界瓶颈,为了突破不择手段,渴望通过血祭获得天魔赐下的诡异力量;而最核心的一群人,则是坚信在天魔降临、灭世重开之后,他们作为功臣能够幸存下来,甚至得到大自在天魔的恩典,彻底脱去凡胎,转化为永生不死的天魔之体!”
归根结底,这天魔宗不过是一群被私欲、仇恨与妄念驱使的狂徒,为了各自的利益而聚拢在一起的邪教罢了。
“真是愚不可及!”孔素娥闻言,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蔑视,“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与大道前途,寄托在一尊虚无缥缈的天魔所谓的‘恩赐’之上,当真可悲。多宝阁主,你特意将孤等三人请到这密室之中,说了这大半天,总不单单是为了跟我们讲故事,或是分享这份漏洞百出的情报吧?”
孔素娥心中已有了计较,关于这天魔宗真正的图谋,她只需回去稍微使些手段,便能撬开怀中这兔子的嘴。
眼下,她只想弄明白,这无利不起早的多宝真人,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多宝真人面色一整,双手抱拳,对着孔素娥与殷芸绮深深一揖到底,语气恳切至极:“贫道冒死相告,实是有个不情之请!贫道恳请明王殿下能以凤栖宫的万年清誉牵头,号召天下正道大宗,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伏魔大会’!集结整个太荒的顶尖战力,一举剿灭天魔宗的各大据点!”
他直起身子,眼神中透着希冀:“绝不能给天魔宗半点里应外合破坏阵法的机会!贫道别无他求,只求二位能仗义出手,至少……至少要让这太荒世界,安安稳稳地熬过这接下来的三百年!”
他之所以如此不遗余力、甚至不惜掏空家底来促成此事,原因无他:只因他多宝真人距离那引渡飞升的雷劫,只差最后三百年的苦修了!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任何妖魔,在这紧要关头,砸了他苦等万年的仙界饭碗!
正是:
万载苦修图飞升,大劫临头谋算精。
踏破铁鞋寻魔影,谁料凶煞在怀中!
看官你道这多宝真人一掷千金、苦口婆心,图个什么?
说穿了,不过是怕这横空出世的天魔宗砸了他苦等万年的仙界饭碗。
可他这算盘打得虽精,却哪里晓得,那令他心惊胆裂、图谋“啃食世界”的大自在天魔,此刻正被正道明王当成个毛团子揉搓得生无可恋。
面对这等滑天下之大稽的“伏魔”恳求,那素来视正道如仇寇的北海龙君岂甘轻易被人当枪使?
孔素娥摸清了多宝的底牌,又将如何拿怀中这只死兔子去讨价还价?
而咱们这位凡人少宫主鞠景,捏着那千变万化的玉如意,又要在这一场修仙界的绝顶算计中,如何左右逢源、连吃带拿?
毕竟那天魔宗背后,还隐匿着大千世界真正的创世魔王,这场旨在“里应外合”的闹剧,才刚刚拉开大幕。
不知这鞠景将如何答复多宝真人,那被死死拿捏的天魔弱水又会惹出何等笑话,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