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逃亡

皎月峰,偏殿。

空气中到处都是汗液和男人精液混合的怪味,那种味道浓烈到让人作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腐烂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发酵了。

它黏腻地糊在每一寸空气里,钻进鼻腔,钻进喉咙,钻进肺里,怎么都甩不掉。

牧凡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两具尸体——季无情仰面躺着,眉心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血,那些血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流,流过他的眼眶,流过他的脸颊,流过他的嘴角,滴在枕头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的眼睛还睁着,瞪得很大,瞳孔中倒映着烛光,倒映着帷幔,倒映着林清月那张在烛光中潮红的、带着动情陶醉表情的、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季博晓趴在她身边,头歪向一边,眼睛也睁着,瞳孔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像是在问——为什么?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有来得及喊叫,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被掐断了脖子,像一条被捏死的虫子一样,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本来不打算杀季博晓,毕竟当初在地牢之中,他救了他的命。

但是季博晓碰了林清月,碰了他最心爱的女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趁她最脆弱的时候,趁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将他的林师妹压在了身下,进入了她的身体,发出了那种让他心碎的声音。

他的手一扬,将季博晓的尸体像扔一条死狗一样丢到了一旁。

尸体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头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骨头碎裂的声响。

他没有再看一眼。

林清月躺在床上,赤条条的,身上全是淤青和吻痕。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几缕发丝垂在胸前。

她的脸上还带着高潮后的红潮,双颊绯红,眼尾泛红,嘴唇微微红肿,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风情。

但她的眼睛不是慵懒的。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隐蔽的、像是演员在等待导演喊“开始”时的专注和准备。

牧凡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在烛台上跳动了无数次,久到他眼中的那些震惊、痛苦、绝望慢慢沉淀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到了心底最深处,被一层厚厚的、冰冷的、坚硬的壳封住了。

“我回来接你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说出口的承诺。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林清月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一滴一滴滑落的眼泪,而是那种崩溃的、失控的、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的眼泪。

泪水从她的眼角涌出来,滴在她的胸口上,和那些精液的痕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精液。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从床上坐起来,伸出手,朝着牧凡的方向张开双臂,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牧师兄!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而撕裂,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的味道。

“我每天都在等你,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盼着你回来。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以为你不要我了,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牧凡走过去,不顾她身上那些肮脏的精液,不顾她身上那些别的男人的气味,不顾她身上那些让他心碎的证据。

他伸出手,将她赤裸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很凉,很软,在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鸟,拼命地往他的怀里钻,想要找到一个安全的、温暖的角落。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头发里没有香味,只有那种混合着汗水、体液、男人腥臊味的、让他恶心的味道。

但他的鼻子酸酸的,抱得更紧了,紧到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她的心跳贴着他的心跳,她的呼吸贴着他的呼吸。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的、却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来的哽咽。

“我带你走,带你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带你到天涯海角。我们再也不回来了,不管玄剑宗,不管师尊,不管任何人。只有你和我,永远在一起。”

林清月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她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紧紧地抓着,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肤里,留下红色的痕迹。

她的哭声从压抑变成了放纵,成了某种让人听了心碎的、像是灵魂都在哭泣的哀鸣。

石室里,白雾弥漫。

寒潭的水清澈见底,在月光阵法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银光。

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一层轻纱,将整个石室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梦幻般的光影中。

林清月泡在寒潭之中,水没过她的腰,露出光洁的后背和圆润的肩膀。

她的头发湿了,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背上,发梢浸在水中,像一片黑色的荷叶漂浮在水面上。

她伸出手,捧起水,浇在肩膀上,水花飞溅,在月光中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她的手在皮肤上搓洗着,一下一下的,很用力,很用力,像是在洗掉什么洗不掉的脏东西。

那些青紫的痕迹在灵力的作用下慢慢变淡,慢慢消失,像是被人用橡皮从皮肤上擦掉了一样。

但她的眼泪还在流,无声无息地流,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寒潭中,和那些冰凉的潭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水。

牧凡坐在寒潭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林清月的背影。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心痛,有怜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做错了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愧疚。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的,所有的解释都是多余的,所有的承诺都是空洞的。

林清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着头,看着水面,看着水中自己那张模糊的、被水波扭曲的、像是隔了一层纱的脸。

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初师兄被关入地牢,我拜托季博晓去把你放出来。”她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的味道。

“我以为他是好人,以为他是真心想帮我的。他答应了,去了,把你放出来了。我原本以为他是正人君子。”

她的手指在水面上轻轻划过,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谁知,谁知,他竟然……”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颊,痛哭起来。

那哭声很压抑,很克制,像是怕被人听到,又像是怕自己听到。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落叶,随时都会被吹走,被撕碎,被碾成粉末。

“他威胁我,说要禀报宗门,说是我拜托他将师兄放走的。他说如果我不从了他,他就会让刑罚峰把我抓起来,关进地牢。我害怕,牧师兄,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不敢向任何人求助,不敢做任何反抗。我只能……只能从了他……”

她放下手,露出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苍白的、憔悴的脸。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泪,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强行占有了我。我反抗过,挣扎过,求他放过我。他不听,他不听,他什么都不听。他把我按在床上,撕开我的衣服,进入了我的身体。我好疼,牧师兄,我好疼……”

牧凡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湿润的红,而是那种干燥的、充满血丝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的红。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后来,季无情也知道了这件事。”林清月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秘密。

“他没有惩罚季博晓,没有阻止他,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欲望,有贪婪,有一种让我浑身发冷的、像是在看猎物时的审视。然后他也来了,和季博晓一起,两父子一起……”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攒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他们没日没夜地玩弄我。有时候是季博晓一个人,有时候是季无情一个人,有时候是他们两个人一起。他们让我做各种事情,各种姿势,各种花样。我不愿意,但我没有办法反抗。他们是刑罚峰的人,是峰主和峰主的儿子,我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弟子,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任何人能保护我的弱女子。我反抗不了他们,逃不掉,躲不了。我只能……只能忍受。”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后来,我学会了用快感来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不去想你是谁,不去想你在哪里,不去想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只感受身体的感觉,只感受那种短暂的、激烈的、让人大脑一片空白的快感。在那些时刻,我可以忘记一切——忘记季博晓,忘记季无情,忘记那些肮脏的、不堪的、让我恶心的事情,我在麻痹自己,在逃避现实,在用那些快感来填补心里那个被他们挖空的、巨大的、永远填不满的洞。”

她抬起头,看着牧凡,那双红红的、含着泪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像是在问“你还爱我吗”的光。

“我已经没有脸见你了,牧师兄。我变成了这个样子,身上全是别的男人的痕迹,被他们玩弄了无数次,在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不干净了,不纯洁了,不再是那个你认识的、你喜欢的、你想娶的林师妹了。牧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了一下,像一块玻璃被人用力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反射着月光,每一片都锋利得像刀。

牧凡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苍白的、憔悴的脸,看着她那双红红的、含着泪的、让他心碎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他没有让它掉下来。

他从寒潭边站起来,走下寒潭,水没过他的膝盖。

他走到林清月面前,伸出手,将她拉入怀中。

她的身体很凉,很软,在微微颤抖,像一只被雨水淋湿了的小鸟。

他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她的心跳贴着他的心跳,她的呼吸贴着他的呼吸。

“没关系,清月。”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个誓言。

“没关系。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无论你身上有多少痕迹——你都是我心中最完美、最干净的清月。那些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选择,不是你想要变成那样的。你是被逼迫的,被威胁的,被侵犯的。你没有错,你从来没有错过。”

林清月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哭得更厉害了。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紧紧地抓着,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肤里,留下红色的痕迹。

她的哭声从压抑变成了放纵,从放纵变成了失控,从失控变成了某种让人听了心碎的、像是灵魂都在哭泣的哀鸣。

“牧师兄,你不嫌弃我吗?你不觉得我脏吗?你不后悔回来找我吗?”

“不嫌弃。不觉得。不后悔。”牧凡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

“你是我的清月,永远都是。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这个世界怎么看你——你都是我心中最好的女人。”

他低下头,捧起她的脸,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手指从她的颧骨滑到她的鼻梁,从她的鼻梁滑到她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种柔软的、温热的、让他心动的触感。

“清月,我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从你在城主府的书房里揭开面巾的那一刻起,我就爱上了你。这份爱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不会因为距离的阻隔,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痕迹。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也是我唯一爱过的人。”

林清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感动,有一种让人心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时的脆弱。

“牧师兄,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不会因为我是个不干净的女人就不要我吗?不会因为那些事情就嫌弃我吗?”

“不会。永远不会。”牧凡的声音很坚定,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承诺。

“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前面有多少危险——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爱你。直到永远。”

林清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大不小,不深不浅,带着一种让人心动的、温暖的、像是春日阳光一样的温柔。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向自己。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浅尝辄止的吻,而是一种深沉的、热烈的、像是要将彼此都融入自己身体里的吻。

寒潭的水在他们的身边轻轻晃动,水波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撞击着石壁。

潭水之下……林清月那肥美的蜜穴之中,一股不知道是季无情,还是季博晓,还是那个不知名的男人的精液,从子娇嫩宫之中溢了出来,消散在了寒潭之中…………

久久,他们才分开。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着呼吸,心跳交织着心跳。

“牧师兄,带我走。”林清月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带我离开这里,离开玄剑宗,离开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只有你和我,永远在一起。”

“好。”牧凡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个承诺。“我带你走。现在就走。”

那两具尸体,被黑色的火焰覆盖。

火焰没有温度,不热也不冷,在寂静的卧室中静静地燃烧着,将季无情和季博晓的尸体一点一点地吞噬,化为黑色的灰烬。

风吹过,灰烬随风飘散,消失在空气中,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几件换洗的衣物,一些丹药和符篆,其他的什么都不带,什么都不留,什么都不想带走。

林清月穿上了那套白色的弟子服——低胸的抹胸,包臀裙,蓝色腰带,淡蓝色的薄纱外衫。

她的头发用白玉莲花发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还是红的,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看起来还是那个清冷如雪莲的仙子,和以前没有任何两样。

牧凡看着她,恍惚之间觉得一切都没有变——她还是那个在收徒大典上震惊全场的冰系天灵根,还是那个在皎月峰偏殿前舞剑的白衣仙子,还是那个在苍云城驿站的月光中说出“元婴”两个字的少女。

但一切都已经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前途无量的正道弟子,她也不再是那个高洁的雪莲。

他是邪修,她是被玷污的女人。

他们是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只能彼此依靠,彼此取暖,彼此欺骗。

两人走出偏殿,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林清月没有御剑,她站在牧凡的身后,双手环过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她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滚烫的,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她的眼睛闭上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牧凡驾驭着飞剑,载着林清月,离开了皎月峰。

飞剑在月光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朝着南方飞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们的长发在身后飞舞,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脚下是渐渐远去的玄剑山,那些曾经熟悉的山峰、竹林、石桥、大殿,都在月光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色的剪影。

他想起第一次带林清月上玄剑宗的时候。

那是三年前的收徒大典,他御剑载着她,从玄剑城飞到山门。

她站在他的身后,双手环过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她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那种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弹性的触感,让他的心跳加速,让他的脸红耳热,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时候,他是前途无量的正道弟子,太玄峰的挂名大弟子,姬长春的得意门生。

她是高洁的雪莲,冰系天灵根,皎月峰姬明月唯一的弟子。

他们都在阳光下,都在正道的光辉中,都在所有人的祝福和期待中。

现在,他成为了邪修,屠杀了三座城镇,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她也不再纯洁,被季家父子玷污,被他们玩弄了无数次,身上留下了永远洗不掉的痕迹。

他们都在黑暗中,都在逃亡的路上,都在被追杀、被唾弃、被遗忘的深渊中。

飞剑渐渐远离玄剑山地界,脚下的山川河流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荒凉,越来越没有人烟。

牧凡感慨万分,眼睛有些湿润。

他没有擦,任由风吹干那些泪水。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也许是更多的追杀,也许是更多的屠杀,也许是更多的绝望。

他只知道,她在他身后,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她的手环着他的腰,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上。

只要她还在,他就还能走下去,不管前面是悬崖还是深渊,不管等待他的是死亡还是更深的绝望。

林清月趴在牧凡的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的身体随着飞剑的颠簸轻轻晃动,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打在牧凡的脸上和脖子上,痒痒的。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她感受着他那根基不稳的元婴初期的气息。

那气息很浑厚,很磅礴,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河流,水量很大,但水流很乱,河床还不稳固,堤坝还不结实,随时都可能决堤,随时都可能泛滥。

他用一年的时间,从金丹中期突破到了元婴初期。

这个速度,在修仙界的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代价是——三座城镇,无数凡人的生命,还有他永远无法洗清的罪孽。

她的舌尖在嘴唇内侧轻轻舔了一下。

至于如何摆脱和季家父子之死的关系——姬明月是聪明人。

她看到了一切,感知到了。

她知道牧凡回来了,知道季无情和季博晓死了,知道林清月跟着牧凡走了。

她会处理好的,会销毁证据,会编织谎言,会保护林清月。

她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林清月,不会让任何人追查到林清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林清月。

因为林清月是她的命,是她在失去一切后唯一剩下的东西,是她宁愿背叛全世界也不愿意失去的人。

姬明月站在窗前,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照得清冷而孤寂。

她看着半山腰那座偏殿,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安静得像一座坟墓的空间。

牧凡出现的时候,阵法就被林清月解开了。

她看到了偏殿内发生的一切——季无情眉心的血洞,季博晓被掐断的脖子,林清月和牧凡紧紧抱在一起的身影,还有那两团将尸体化为灰烬的黑色火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种冰冷的、淡漠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心在微微颤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抛弃了的孤独。

她转过身,走出主殿,御剑飞向太玄峰。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白衣照得发亮,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她的眼神空洞而遥远,像是灵魂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在机械地执行着什么指令。

魂灯殿在太玄峰的后山,一座不起眼的、青砖灰瓦的、被阵法笼罩的、常年没有人来的小殿。

殿门紧闭着,两盏长明灯在门口燃烧,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像是在为谁守夜,又像是在为谁送行。

姬明月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很暗,只有墙壁上那些魂灯发出的微弱光芒,在黑暗中像一颗颗微型的星星,散发着各色的光——金色的是金丹期,紫色的是元婴期,蓝色的是筑基期,白色的是练气期。

每一盏灯代表着一个弟子的生命,灯亮着,人活着;灯灭了,人死了。

她的目光在那些魂灯中搜索,很快找到了那两盏——季无情的魂灯,紫色的,光芒已经很微弱了,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焰越来越小,越来越暗,随时都可能熄灭。

季博晓的魂灯,金色的,光芒也很微弱,和季无情的魂灯一样,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姬明月看着那两盏魂灯,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灵力在掌心流转,指尖上冒出一缕白色的寒气。寒气从她的指尖射出,落在那两盏魂灯上。

那两盏被冰封的魂灯慢慢碎裂了,不是突然炸开的那种碎裂,而是像一朵花慢慢凋谢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剥落,化为细小的、晶莹的、像钻石粉末一样的碎片,飘向四处。

然后慢慢融化,化为清水,滴在地上,汇成一摊小小的、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水渍。

姬明月看着那些水渍,看着它们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光,看着它们慢慢渗入青砖的缝隙中,消失不见。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种冰冷的、淡漠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但她的眼角有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滑落,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流过她的鼻梁,流过她的嘴角,流过她的下巴,滴在地上,和那些从魂灯中流出的清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水。

她转过身,走出了魂灯殿。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白衣照得发亮,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她的背影在月光中显得格外孤独,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雪莲,风再大也吹不动她,雨再大也打不湿她,但那种坚强底下,隐藏着一种让人心疼的、被抛弃了却不敢承认的脆弱。

她不知道林清月还会不会回来,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记得她,她只知道,她为她做了一件事——毁掉了季家父子的魂灯,抹去了他们死亡的最后证据。

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没有人会知道是谁杀了他们,没有人会知道林清月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做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不会有人怀疑。

姬明月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大,很亮,像一个被谁挂在天空中的银盘。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含着泪,但没有掉下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缩着。

“清月。”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你会回来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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