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螳螂捕蝉

世界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流光溢彩,仔细看去,可见一挂挂星河如彩带般穿行在叶片之间,树冠枝干朝着四面八方舒张,不用怀疑它绝对能托起一个恢宏浩瀚的大世界。

而在这足以顶天立地的大树之下,一个是仙灵般的少女站在那里,如花树堆雪,美得近乎不真实,而随着身姿转动,飘起的一头青丝闪烁星辉,映衬着那张无可挑剔的小脸越发梦幻。

虹儿?

竟然会是虹儿?

又为什么会是虹儿?

苏新鸿起先一怔,随即无视了自家妹妹那妖孽般美丽的笑颜,将视线落到了周遭那些晶莹剔透的因果线和宿命之道上。

只见无论那些细线多么纷纷扬扬,在延伸的途中划出怎样奇幻又出人意料的轨迹,可终究被另外一股无可察觉的力量所牵引和聚拢,最后全部聚集到虹儿和那棵世界树之上!

这……这是什么意思?

苏新鸿心中狂跳,于宿命之力的加持下,他脑海中浮现出一种匪夷所思的可能。

细线代表因果,亦是宿命的象征,若是自己没有来到这边,宿命的轨迹便是他先前所经历的那些。

可随着自己的到来,历史的轨迹出现变化,在这期间发生的一切都产生了偏差,不过没有偏差的五花八门,再不可收束;反而出现了绝对的限制。

这象征着什么?

嗡!

突然,尖锐又刺耳的道音在他心中响彻,如仙凰泣血,又如天龙悲吟,其中甚至还裹杂着浓浓的惊惧和绝望,令人灵魂都在颤栗。

这……这是……大道回响?

苏新鸿心脏狂跳,瞳孔巨震,难以想象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不会听错,也不可能听错,那声音分明是如今萦绕在自己身边的宿命之道发出。

堂堂不朽大道,能够司掌世人宿命的大道却在他耳边发出呜咽的哀鸣,这是什么颠覆他认知的场面。

再度抬眼望去,只见本该身处于宿命尽头的少女却玉腿轻移,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姿态,迈着翩跹的步伐朝他走来,巍峨高大的世界树被她一只小手拖在掌心,如同一杆禅杖宝杵一般,挥手卷动之间,竟是将那本就延伸到她身上的宿命之线主动缠绕收紧在了世界树之上。

表面上看去,那是一根根蛛网似的细线被虬劲的枝干与叶片缠绕,实则却是帝胤好不容易修行出来的宿命之道正在一步步被世界树所吸收消化,让那流光溢彩的神树越发熠熠闪光,璀璨夺目。

苏新鸿眼皮疯狂跳动,光是这画面,就震惊他一百年啊。

我的妹妹什么时候这么暴力了?直接对不朽之道下手?

合着你当初就不是在开玩笑是吧?

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体会到哥哥的心绪波动,正在行骇人之举的虹儿却是甜甜一笑,脆生生的向他解释。

“哥哥,我应该跟你说过吧?在这世间,不朽的存在就是最不安定的因素,就用眼前的帝胤来举例,他是宿命的不朽,按理来说应该高高在上,当一个无情无欲俯瞰世间万般生灵走向既定归宿的至高神灵,宿命的掌舵者,可他成道之后,心思却与大道相驳,意图彻底掌控大道,一定程度上道心与自身大道背道而驰,自然出现癫狂混乱的表现。”

说到这里,少女又是摇了摇头,还特地紧了紧手中的神树,让其汲取宿命之道的效率更快,而那张小脸儿也越发甜美可爱:“不过我也没想到,哥哥意外做的事情居然能主动达到这一步,要不哥哥不要在意那些有的没得了,接引我再度降临吧,我们兄妹联手,一块将所有不朽给收拾了。”

若换一个人笑嘻嘻说这种话,苏新鸿铁定以为对方是在和他开玩笑,但此刻说话的人变成妹妹,即便那白嫩脸蛋上盈盈笑容是那样甜美可爱,就仿佛乖巧听话的邻家小妹,可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太舒服,觉得有些地方很不对劲。

再度认真的瞥了眼少女,两人之间并不是时间与空间的阻隔,而是一种类似于故事情节缓缓推进的距离,并不是动用一些神通法术就能跨越的,而如今虹儿手托世界树,吞噬宿命之道的行为,就相当于暴力的粉碎一切过程情节,直接快进大结局的手段。

意识到这一点的苏新鸿整个人都心惊肉跳起来,啥玩意,虹儿还能有这种操作?

“帝胤道友,你有看到什么吗?”

压住心中的慌乱,略带迟疑的沉吟了片刻,眼见虹儿与自己还有一段距离,苏新鸿突发奇想对着前方的宿命之主问道。

他身上只有部份的宿命之道,而眼下的帝胤乃是货真价实的不朽之主,他感知的应该更加清楚才是。

然而……

帝胤身上宿命之道勃发,眼神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似乎也没有听到先前这兄妹二人的交流,只是冷漠出声:“自然是宿命被黑暗所吞没,走向终焉,无法感知,无法窥探,在那宿命的尽头,时空消失,宿命不存,化作永远的虚无,道友,难道你没有听到宿命的悲鸣,还未曾意识到自己出现在这里,导致怎样的后果吗?”

“……”

后面的话被苏新鸿直接忽略,光是将前面那些描述与远方虹儿轻巧前行的画面进行对比,他心中便感受到一种无声的悸动。

有茫然,有震撼,有压抑,更有一种以前从未体会过的惊恐与无措。

怎么会这样,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通过灰雾来到一段新奇的时光了,前面几次分明都没有出现问题,为何偏偏这一次,种种意外的叠加之下,竟然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哥哥,你的心在动摇呢?”

虹儿声音逆着宿命的力量传到她的耳边,相较于过去出现时那束手束脚的状态,如今的少女除了自身所在受到限制之外,其他方面已经初步展现出恐怖的一面。

“或许吧……”

苏新鸿听见妹妹的打趣,不由得自嘲一下,却没有过多搭理,只是望着面容冷峻,朝他步步逼近的男子,淡然出声:“道友,宿命之道乃是你不朽之途,如今我的出现影响到你的不朽之位,甚至还关系到世间万灵的宿命,我想问一下,你准备怎么做?”

帝胤身上的气息逐渐炽盛,透体而出的神辉好似攒动的耀眼电芒,他眼中癫狂都在不知不觉间化作绝对的偏执:“自然是将你这最不稳定的因素请回你本来的世界,或者直接磨灭,然后抹去你留在这世间所有的痕迹,让扭曲变道的宿命重新回归正轨!”

“……”

苏新鸿闻言沉默良久,感受着对方口中绽放的鸣动大道的话语,他可以确定帝胤不像是在说谎话,而是认真的,甚至即便自己体内有着部分宿命之道,可随着帝胤的声音,完整宿命之道也弥漫起萧瑟肃杀的气息,开始反向对他露出锋芒。

“呵!果然还是要动手吗?明明我记得以前两次见面的时候,还是能好好说话的呢。”

长出口气,苏新鸿言语之间竟是有些意兴阑珊,没有在意周身越发浓烈刺骨的大道波动,也没有看向身后宿命尽头处正不断向自己快步走来的少女,他忽的心有所感,唏嘘出声。

“帝胤道友,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甚至一直都在好奇和探寻,明明出生十几年的时间里,我在老家那边过的一直挺不错,却阴差阳错都没有问我的意见,让我来到这个修仙界,虽然这边的一切都很新奇,与我故乡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可我并不是主动要过来的啊!”

帝胤:“……”

他眼神微动,脚步放缓了一些,蛛魇听到这话也是瞪大十几只眼睛诧异的看着他。

苏新鸿却是不在乎他们的看法,自顾自的说道:“来到修仙界之后,虽然有系统的外挂保护与帮助,在头些年里,我也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的生活着,生怕自己这个外来户被发现,死无葬身之地。

可老天爷却像是给我开了个玩笑,随着认知的逐渐扩大,我发现我居然不是外地人,我老妈有着这边的本地户口,我自己也算是个半个本地人,只是那当我妈的女人不靠谱,让我一出生就背负了一枚不朽道果的债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还清。

本来上面那些已经足够头大了,可眼下居然好死不死的又出了道友你这档子事?

帝胤,你说啊,是我要来这边的吗?

是我要破坏过去秩序和因果的吗?

是我的存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扭曲了吗?

甚至世间生灵宿命都因为我受到了影响?

我哪来的这么大脸啊,我区区一个地球来的小人物,平时也就好色一点,和几位仙子们深入交流一下而已,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吧?怎么就不知不觉间牵扯出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早就知道会是这样,那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呢?”

说到这里,似乎胸中还憋着一口气,苏新鸿没有看帝胤,也没有看身后的少女,而是抬头透过周遭密密麻麻的因果细线,望向何罗海外无尽的星空,感慨又惆怅的开口。

“道友,你说这老天爷是怎么想的?为何都这个时候了,一点表示都没有?”

帝胤浓密的眉头皱了下,少年人说话的内容太多,信息量过于复杂,过于抽象,难以理解,一时间让他都分辨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苏新鸿却是突然低下头来,踌躇纠结的目光变得如神剑般锋利,强势又凌厉落在他身上,语气低沉,无比凝重的开口出声:“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道友,你确定现在的你能够代表你自己的思想吗?如今的你,到底是你在驾驭不朽之道?还是不朽之道将你自己驾驭?”

帝胤猛然抬头,冷冽的目光与他霍然对视。

“轰!”

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征兆,宿命之道恢弘高亢,浓烈的大道威压顷刻间迸发,亿万缕神光绽放,将两人脚下的这片海域尽数笼罩。

如同心有灵犀一般,苏新鸿与帝胤的战斗直接爆发,惊天动地神威冲霄而起,让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北天再度被两股压抑宏大的气息所震慑,不少没有见到太一天尊而心生怨怼的修士们又一次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这……这又是哪两位至尊在切磋,动静也太大了吧?”

“我怎么觉得他们的修为与气息完全不亚于先前处在巅峰状态下的太一天尊,世间还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间总是有着数不清的妖魔鬼怪。”

……

“那……那是师兄吗?”

何罗海的另外一片区域,一道闪耀的剑芒劈出,将一位冲到近前的傀儡仙王斩杀,凌雪茵顾不得那些飞溅的仙血,便被那轰然威压掀起的狂潮推出去数十里的距离。

“这……这又是什么?”

整个何罗海似乎像是受到了剧烈的刺激,疯狂躁动起来,一道道惊涛骇浪朝四面八方呼啸而去,一个又一个大小漩涡凭空出现,引得海水疯狂倒流,但令人眼球凸起的还有,在那漩涡与骇浪的间隔之中,仅有数十上百个水龙卷贯通天地,形成状况的龙吸水现象。

而云璎珞等人所乘坐的仙舟此刻在波峰浪谷间颠沛流离,一道道惊呼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胆战心惊,尽数被慌乱与绝望充斥,面对这末世一般的景象,别说能不能求生了,就是身下这条小舟什么时候崩碎瓦解都是个未知数。

“苏新鸿……”

云璎珞纤白的双手用力抓着船舷,美丽的小脸惨白一片,裙裳与发丝凌乱的飞舞着,唯有一双妙目死死的注视着那波动席卷的源头。

她如今虽然拥有了仙君的修为,可忽然觉得自己和两百年前狼狈逃离丧壶城时没什么区别。

当年圣族覆灭,娘亲让她们先走,也将生的希望留给了她们,这些年来她们一直背负着娘亲的希冀而活。

而眼下,苏新鸿挺身而出,主动接下何罗海中究极的危险,又是选择让她们先行离开,两次被迫选择,两次被迫远离,一点帮都帮不上,一点事情都做不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少女一而再再而三的于心中发出苛问和自责,她真的想帮上一点忙,但又真的无能为力。

“云璎珞,将这件流仙裙换上,你先离开吧?我去给师兄帮忙。”

这时,一道仙光闪烁,凌雪茵修长玲珑身影突然出现,看着身姿颤抖,脸色煞白的姐妹,很是大方丢出几件特制的防护法器。

“姐妹,你……你这是……”

云璎珞呆呆的望着对方,少女此刻一身雪银的甲胄,从头包到脚,与身姿线条分外贴合,手中青锋寒光四射,看上去英姿飒爽,本就鹤立鸡群的气质越发凛然生威,就像是个女将军一样。

“怎么,你不要就还给我,这可是来之前你塞给我的东西。”

凌雪茵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直到刚刚,面对何罗海上层出不穷的险境,她终于想起在被灰雾吞没之前,云璎珞那女人可是分外殷勤的给她塞了不少好东西。

前面一段时间没碰到什么大危险,她都没想起来,如今随意挑两件防护法器换上,不得不说这效果绝对配得上不朽的手段。

想来云璎珞也是早就为了这一天在做准备呢?

真是卑鄙的女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提前透露两句会死啊!

流仙裙一落到她身上,法力流转交互,仅仅一个刹那便被她炼化穿戴在了身上,奇异的力量鼓荡而出,为她化解了何罗海上呼啸的威压,云璎珞愣了愣神,顾不得那么多,将另外一件防御用的塔型法器丢给刘姐姐她们之后,也是迫不及待的说道。

“等一下,我也和你一块过去帮忙。”

宝塔形状的法器飞起,溢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将整个小舟笼罩,挡住外界的威压,护送一群修士安然朝何罗海外飞驰而去。

只是凌雪茵看着事先就离开仙舟的女人,板着小脸,气不打一处来的呵斥道:“你去帮忙?云璎珞,那是我师兄,师兄遇到困难,师妹自然要去帮忙,你去添什么乱!”

云璎珞轻哼一声,不想与她拌嘴,在法器流仙裙的保护下径直飞出,与她擦肩而过之时,还不忘嘀咕一句:“那是我娘的男人,我自然要过去看看,总不能让我娘守寡吧?”

“你……你给我站住!”

凌雪茵当场气的脸都绿了,穿着甲胄的她小手一抬,便要将那焉坏的女人抓住。

云璎珞自是早有准备,五指掐印,反手抵挡。

“嘭!”

金属质地的拳套与微光包裹的柔荑碰撞,即便两人修为不过仙君仙王的样子,但在不朽炼制法器的加持下,亦是爆发出令天尊都为之侧目的波动。

“云璎珞,你铁了心是吧,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你给我的保命的法宝还多着呢,我就不信你区区仙君的修为,如何能挡得住我……等一下,这……这是什么情况……”

凌雪茵小脸发黑,话没说完便是从当初云璎珞交给她的储物袋中反手取出一口精致的钟型法器,法力催动,便要当头对这不听话想要找死的好姐妹盖下。

然而,身上法力堪堪才灌注到一半,她穿着的那件雪银色甲胄便先一步亮起耀眼的光辉,于那光芒之中,甲胄表面逐渐有一道道符文显现出来,并且随着法力流动全身,这些纹路也是依次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涤荡空间波动的神异法阵。

“传……传送阵?”

直到法阵彻底成型,并且牵引出强有力的空间传送波动,凌雪茵那张漆黑的小脸彻底呆住,她实在没想到云璎珞那贱人这个时候都在算计。

一旦她穿着这件法器与云璎珞交手,触碰到云璎珞的法力,便会自动激发甲胄上的传送阵,瞬息之间将她传送到不为人知的地方。

然后接下来就是这女人和师兄之间独处的时间了!

“这……这……”

想通一切前因后果的少女还想做出最后的挣扎,可不等她将身上的甲胄退下,空间波动便已笼罩她全身。

云璎珞自己都被这变故整的一脸懵逼,特别是好姐妹在消失之前那双眼通红、嘶声力竭的呼喊:“云璎珞,你卑鄙!我和你势不两立。”

???

尽管这变故值得深思,可现在并不是追究的时候,少女拍了拍脸颊,于这件流仙裙溢出法力的保护下,不由分说朝着远处波动的方向飞速赶去。

这一次,她不想只能干看着而什么都做不了了。

…………

“轰!”

一道光束冲霄,闪耀炽烈,天外有星辰被击碎大半,残破的星骸若陨石般托着长长的尾焰坠入何罗海中。

苏新鸿脸色潮红的退后两步,生生咽下涌道喉头的腥甜血液,震撼于帝胤那恐怖的肉身力量。

“哗!”

一片涟漪扩散,一根根因果细线和宿命之力交错成笼罩天地的织网,朝着前方盖下,如同捕猎昆虫蛛网,任凭猎物再怎么东躲西藏都无法逃离。

苏新鸿手中神剑提起又放下,脸色变得难看,那缠绕的织网中,不乏云璎珞苏凝熙等人的因果,若是强行对抗,恐怕适得其反。

果然,对面一位能够驾驭自身不朽之道的强者,想要在他们的领域与他们争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身影一晃,太一光辉之中化作一阵和煦的清风,散溢八方,希望能摆脱这样的困局。

只是,当织网缓缓收拢,宿命的力量彻底束缚笼罩,不仅微风逃脱无门,甚至阳光都无法穿透。

“小友,我以因果宿命为织网,即便你不在宿命之中,却也会被你身边与你有关的之人的宿命所约束,趁还有时间,不要反抗,束手就擒吧。”帝胤一只大手探出,就要将自己的猎物囊括于指掌之间。

苏新鸿默然不语,面对面想要对抗一位货真价实的不朽至尊,这种压力着实难以想象。

刚才他已然用老妈的【借贷】之力借来足以抗衡的力量,可大道之间的碰撞,仍旧是差了几分纯熟与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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