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脱缚

船舱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船体破浪时发出的诡异水声。

船底擦过什么东西,沙沙的,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木板外面蹭。

偶尔有一声大的,像是撞到了什么,整个船身跟着颤一下,然后又回到那种沙沙的节奏里。

澜生的大脑在极度的紧张与尴尬中飞速运转,那些鱼人胡乱捆绑的绳结走向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绳子从哪里绕,从哪里穿,结打在哪个位置。

“我想到了办法。”他压低声音。

背后传来维拉平稳的呼吸声。“怎么做?”

“那些鱼人绑你的时候,是利用了你身体的……弧度。”他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正经事。

“只要改变姿势,让那部分变形,绳圈就能松脱。你先听好——把双腿往后弯,小腿夹住我的腰。”

维拉没有多问。

澜生立刻感觉到背后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两道温热的触感从他腰部两侧传来。

她的腿很长,小腿紧紧夹住他的侧腰,膝盖弯折的地方刚好卡在他的胯骨上。

她的脚踝很细,贴在他腰侧,凉的。

“然后呢?”

“身体往前倾。能弯多少弯多少。”

维拉照做了。她上半身猛地往前倾倒,两人之间原本紧绷的连接绳瞬间被拉到极限。

“呃——!”澜生发出一声闷哼。

维拉前倾的拉力全部转到他身上,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他的胸腔和肩膀,几乎要把肋骨勒断,一瞬间喘不上气。

绳子在受力下发出吱吱的声响,像绷紧的弓弦。

但在澜生看不见的背后,那两根原本死死勒在维拉胸口的麻绳开始松动。

她大幅度前倾的姿势让那两团饱满的肉在重力作用下向前垂落,柔软的脂肪展现出惊人的延展性,被绳索挤压变形的地方随着她的扭动,从绳圈底部一点一点滑脱出来。

先是左边。

绳子从乳根滑到乳尖,卡了一下,又滑下去。

那团白腻的软肉从绳圈里弹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像是塞子从瓶口拔出,又像是水面上破了一个气泡。

紧接着是右边。

这一次更快,绳子沿着乳房的弧度往下滑,滑到底部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整团肉从绳圈里翻出来,“啪”的一声轻响,拍在她自己的胸口上。

两团肉失去了束缚,在空气中晃了两下,又沉下去。绳子从她身上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好了。”维拉的声音依旧平淡。

“呼……好。现在向后仰,用手从后面抓住柱子,下半身往上提。”

维拉的动作极其敏捷。

她猛地向后仰倒,背部重新贴上澜生的后背,反剪的双手精准地抓住两人中间的木柱。

夹在澜生腰侧的双腿猛然松开,腰腹发力,双膝在半空中高高提起。

那根原本死死勒在她腿间的缆绳瞬间失去着力点,从她大腿根部滑落,掉在地板上。绳子落地的时候,弹了一下,滚到墙角,不动了。

维拉脱困了。

她轻巧地落在地上,绕到澜生面前。

她的身上只剩下一条黑色蕾丝内裤,胸口和腿根勒着一道一道红印,在白腻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没有低头看自己一眼,直接伸手开始解澜生身上的死结。

“别动。”

她靠得很近。

为了看清绳结的走向,她微微弯下腰,那两团饱满的肉不可避免地压在了澜生的手臂上。

软的,温热的,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在他手臂上轻轻挤压、变形。

她的呼吸很平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压在他手臂上的只是两团没有生命的东西。

澜生的眼睛死死盯着舱顶的木纹,不敢往下看哪怕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最后一个绳结解开,绳索落地。

维拉直起身,那两团软肉从他手臂上离开。

她转身从凌乱的船舱里翻出几件衣服,扔了一件给他。

是渔民的粗布衬衫,很大,带着浓烈的海腥味和汗臭味,领口磨得发白,袖口有补丁。

他自己套上,袖子长出一截,卷了两道。

又把另一件灰色的长款外套递给她。

维拉接过来披在身上,宽大的下摆遮住了臀部,领口随意拉拢,遮住胸口的红印。

她把散落的银发从领口里拨出来,用手指梳了梳,拢到肩后。

发丝上沾着黏液,在昏暗的光线下发着暗光。

“走吧。”她朝舱门走。

船底的水声变了。

从沙沙的变成哗哗的,更急,更快,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推着船走。

船身开始晃,不是那种有节奏的晃,是乱的,左一下,右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着,往上顶。

两人推开破损的舱门,沿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来到甲板上。

雾。

很浓的雾。

不是那种飘在空中的薄雾,是黏稠的、灰白色的东西,从水面上长出来的,贴着甲板,贴着桅杆,贴着一切。

它不流动,只是在那里,像一层又一层的湿布,把船裹住,把声音吸走,把光线挡在外面。

船头的灯灭了,天边没有光,连自己的脚都看不清,只能看见雾,灰白色的,无止境的。

空气是冷的。

不是冬天的那种冷,是更深处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带着一股湿腥味,不是鱼腥,是另一种——像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烂了很久,气泡从水底翻上来,破在雾里,留下一点味道,又散了。

甲板上到处都是东西。

不是货物,是痕迹。

半透明的黏液,灰白色的,发着微弱的磷光,从桅杆一直拖到船舷,又折回来,像什么东西在这里反复爬过,又滑进水里。

黏液里嵌着碎布、断绳、还有几片指甲,散在里面,被泡得发白。

甲板上还有拖痕,很宽,从船尾一直拖到船头,边缘光滑,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被拖过去,又拖回来。

拖痕里积着黏液,发着暗光,咕噜咕噜地冒着细小的气泡。

他看见人了。

桅杆下面绑着几个。

卡特,还有两个船员。

他们被粗大的麻绳绑在桅杆和船舷的木柱上,衣服被撕碎了,只剩短裤。

他们的头垂着,一动不动,身体随着船轻轻晃。

绳子勒进肉里,把皮肤勒成紫黑色,勒痕边缘渗着血,干了,结成黑褐色的痂。

澜生走过去。

甲板在他脚下吱吱响。

声音很脆,在雾里撞了一下,弹回来,又撞了一下,像有人在暗处跟着他走。

黏液粘在鞋底上,每走一步都发出“啪叽”的声响,抬脚的时候拉出长长的丝,断在鞋跟上。

他站在卡特面前,蹲下来。甲板上的黏液沾到他的膝盖上,凉的,滑的,怎么蹭都蹭不掉。

卡特的嘴张着,张得很大,下巴几乎脱臼,舌头肿得发黑,从嘴角挤出来。

眼睛睁着,眼珠子不见了,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得看不见底。

眼眶边缘有一层干掉的黏液,灰白色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脸上爬过,留下了壳。

他的表情——那张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凝固了,不是普通的恐惧,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之后,连叫都叫不出来的那种恐惧。

他的手指蜷着,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血干了,黑褐色的,嵌在指甲缝里。

手腕上有一道一道的抓痕,自己的指甲抓的,很深,皮肉翻出来,已经干了,像一张一张张开的小嘴。

澜生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脚踩到黏液,滑了一下,他稳住身体。

他的眼睛扫过甲板,扫过那些散落的渔网和碎木板,扫过船舷边堆着的杂物。

在船尾的方向,靠着栏杆的地方,有一根鱼叉。

铁灰色的,长长的,一头是尖的,另一头是木柄,缠着防滑绳。

绳子上沾着黏液,半干的,在灯光下发着暗光。

鱼叉旁边倒着一只木桶,桶里滚出来的东西散了一地——渔网、浮漂、还有一把生锈的刀。

他跨过那些杂物,走到船舷边,弯腰把鱼叉捡起来。

木柄握在手心里,粗粝的,湿的,带着海水的咸腥。

铁锈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腥的,混着海风。

他把鱼叉握紧,指节发白。

很沉。

铁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抬起头。

雾还是那么厚,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在雾里,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不是听,不是看,是皮肤。

皮肤上有一种压力,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从四面八方,从雾的每一道缝隙里。

那感觉从皮肤渗进去,钻进骨头里,拔不出来。

维拉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和平时一样。她的影子在甲板上拖得很长,被雾吃掉了一半。

船还在走。

水声从船底传上来,沙沙的,很慢,很有节奏,像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

雾没有散,也没有变薄。

它只是在那里,灰白色的,黏稠的,把船裹住,往某个方向拖。

船走了很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更久。雾里没有时间,只有水声,和那种湿腥味,从雾里渗过来,一阵一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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