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吸，把眼睛贴上了猫眼。
冰冷的金属圈硌着我的眼眶，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那小小的圆形视野里。
雾。
还是那该死的、浓稠的白雾。
但在雾气中，有一个轮廓。
不是站着的。
是坐着的。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个女孩。
她坐在一张破旧的轮椅上。
轮椅的金属支架已经生锈，轮胎上沾满了泥泞和草屑，看起来摇摇欲坠。
女孩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灰色卫衣，袖子长得盖住了手背，下身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
透过毛毯的缝隙，我隐约能看到她的左腿上缠着厚厚的、脏兮兮的绷带，还有两块简易的木板固定着。
断腿。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个男人……那个叫林浩的男人……
他说过：“我妹妹十六岁……她受伤了……腿断了……不能走……”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刚才喝下去的凉水像是变成了酸液，在食道里灼烧。
是真的。
他说的是真的。
那个被我赶进雾里送死的男人，真的有一个断了腿的妹妹。
而现在，她来了。
就在我因为愧疚和恐惧几乎要窒息的时候，那个女孩抬起了头。
她看向了猫眼。
就像知道我就在门后看着她一样。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甜美、极其纯真、极其充满希望的笑容。
在那张苍白、消瘦、沾着灰尘的脸上，这个笑容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就像在一具腐烂的尸体上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花。
“那个……有人在家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风铃被微风吹动。
透着一股礼貌和乖巧，完全不像是一个身处末日地狱的人。
“大哥哥？”
她歪了歪头，那个笑容一点都没有变。
“请问……你看见我哥哥了吗？”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手枪差点从掌心滑落。
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远离了猫眼，仿佛那扇门已经无法阻挡某种可怕的东西渗透进来。
“他叫林浩……”
女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清晰得就像在我耳边低语。
“个子高高的，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有点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神经上。
完全吻合。
“他出来找物资已经很久了……”
女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撒娇般的抱怨，但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快。
“他说很快就会回来的。可是我在家里等了好久好久……肚子都饿扁了，他还是没回来。”
咚。
轮椅轻轻撞了一下门。
“所以我出来找他啦。”
“虽然我的腿不太方便，但我还是滑着轮椅找过来了……这一路好辛苦呢。”
“大哥哥，他在你这里吗？”
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痛得我想哭。
他在我这里吗？
不。
他不在。
他来过。
他哭着求我开门。
他跪在地上求我救救他，救救他的妹妹。
而我拒绝了他。
我把他赶走了。
现在，他的妹妹来了。
笑着来了。
“第二个会笑……”
老人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的脑海中炸响。
“第一个会哭……第二个会笑……”
林浩哭了。
这个女孩在笑。
预言应验了。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林浩是人，那这个女孩也是人吗？她是真的出来找哥哥的？
如果她是人，为什么她会笑？
在这个充满了怪物、死亡和迷雾的世界里，一个残疾的小女孩，独自滑着轮椅穿过浓雾，来到这里，脸上还挂着这种……这种仿佛要去野餐一样的笑容？
这不正常。
这绝对不正常。
但这又太真实了。
断腿，轮椅，名字，描述……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
伪人能模仿得这么像吗？
“大哥哥？你不在家吗？”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是我听到里面的声音了哦。”
我浑身僵硬。
“我听到你的呼吸声了。”
那个声音依然甜美，依然带着笑意。
“你一定看见我哥哥了对吧？他是不是已经带着好吃的走了？”
“哎呀，哥哥真是的，总是把我一个人丢下。”
“那……你能让我进去等他吗？”
“外面好冷哦，雾也好大，我的腿好疼……”
“只要让我进去坐一会儿就好啦，等哥哥回来接我。”
我再次凑到猫眼上。
她还在笑。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得像是画上去的。
即使在诉说痛苦和寒冷，那个笑容也没有丝毫的减弱。
那不是人类的表情。
人类在恐惧、寒冷、饥饿的时候，是不会这样笑的。
那是……面具。
一张名为\'期望\'的面具。
但我又不敢确定。
万一呢？
万一她只是因为太天真？万一她只是因为相信哥哥会保护她？
万一她是真的……
如果我再拒绝她，就像拒绝她哥哥一样……
那我就是杀了他们兄妹两个人的凶手。
这种负罪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想起了妈妈。
如果妈妈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妈妈那么聪明，那么冷静。
她那一双深邃的蓝眸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
我想起她临走前抱着我的时候，那丰满柔软的胸部压在我的胸膛上，带来令人安心的沉重感和温暖。
我想起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我感到安全的东西。
“活下去，阿民。”
她在我的耳边低语。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如果是妈妈……
她绝对不会开门。
绝对不会。
因为那个笑容太诡异了。
太危险了。
“大哥哥？”
女孩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点。
“你怎么不说话呀？”
“你是害羞了吗？”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哦。”
“只要你开门……让我看看你……”
“也让你看看我……”
她把脸凑近了猫眼。
突然之间，视野被放大。
我看到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透过猫眼死死地盯着我。
眼白很多，瞳孔很小。
而且……
她在眨眼。
不是正常的眨眼。
而是上下眼皮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机械的速度闭合，再张开。
就像是一个接触不良的玩偶。
但她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个甜美的、充满了期望的笑容。
“开门嘛……”
“求求你啦……”
“嘻嘻。”
最后那一声轻笑，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请求。
那是狩猎前的戏弄。
那是捕食者在欣赏猎物挣扎时的愉悦。
我的手紧紧握住枪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我不该开门。
我知道我不该开门。
但是……
如果我不开门，她会一直在这里吗？
她会像她哥哥一样离开吗？
还是说……她会做点别的？
“哥哥……”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甜美的少女音。
而是变得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奇怪的颤音。
“你不乖哦……”
“你不给林浩开门……也不给我开门……”
“你是坏孩子……”
她知道了。
她知道林浩来过。
她知道我拒绝了林浩。
如果她是真的妹妹，她不可能知道这一点，除非她在雾里看到了，或者……她就是\'它\'。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恐惧转化为了愤怒，又转化为了更深的恐惧。
我该怎么办？
即使隔着一扇厚厚的防盗门，我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安全感。
仿佛那扇门在她的笑容面前，就像纸一样脆弱。
请选择接下来的行动：
【隔着门大喊：“滚开！我知道你不是人！”】
【保持死寂，假装自己不在，赌她会离开】
【试图套话：“你哥哥去哪个方向了？”（测试逻辑）】
【透过猫眼开枪射击（极度危险，可能引来更多东西）】
【自由输入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