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靖远大捷 镇国将军

月余光阴如白驹过隙。这一日的大炎京城,迎来了开国以来罕见的盛大狂欢。

皇城门楼下方,宽阔的御街被清扫得一尘不染。

两侧甲士林立,玄铁重铠在深秋的冷冽日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万千大炎子民摩肩接踵,将御街外围围得水泄不通,夹道观望,无数双眼睛炽热地望向城外的方向。

远方,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踏破了长街的宁静。

方靖远一身沾染着漠北风霜与敌血的明光重甲,骑乘在神骏的汗血宝马之上,犹如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缓缓行至御街前端。

在他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辎重大车隆隆驶来,最终在指定的位置稳稳停下。

车队后方,早有亲兵在城外营地将那面代表着草原最高权力的庞然大物组装完毕。

那是大荒汗国的王庭主旗!

高达三丈二尺的巨纛,做工分外骇人。

整面旗帜由九头极品黑色牦牛的尾毛混编打造,犹如一团翻滚的乌云。

旗杆顶端赫然是一尊狰狞的青铜狼首矛尖,锋芒毕露;下方错落有致地装饰着惨白的狼牙、干涸发黑的鹿血印记、古朴沉重的青铜铃铛,以及那些代表着大荒各部誓死效忠的狰狞部落图腾。

整套旗纛重达一百八十斤,寻常兵卒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为了彰显这无上的战利品,四名身形如铁塔般、精挑细选的重甲亲卫稳步上前。

两人双臂肌肉虬结,死死攥住旗杆中腰;另外二人半蹲马步,用宽阔的肩膀与粗壮的双臂托举杆身下段,生生分担着这恐怖的重量。

在他们身侧,另有两名兵士手持粗壮的木叉紧随其后,随时准备替补轮换。

为了昭示大炎的征服之威,这面曾经在草原上不可一世、让无数小国闻风丧胆的主旗,不再如在王庭那般矛尖直指苍天。

它被刻意压低,狼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种彻底臣服、身死国灭的颓丧姿态。

微风拂过,那面上绣着苍狼望月图腾的巨旗轻轻晃动,青铜铃铛发出沉闷悲凉的哑响,仿佛在为逝去的草原霸权哀鸣。

方靖远翻身下马,沉重的战靴踏在平整的御道石板上,发出一声声犹如战鼓般的叩击声。

他大步流星向前,来到巍峨的门楼正下方,单膝轰然跪地,朝着高高在上的城楼躬身,气沉丹田,高声启奏:

“臣方靖远,幸不辱命!率军攻破大荒王庭,大荒大汗蒙鸷如丧家之犬仓皇北逃!臣已夺得王庭主旗!此旗乃大荒王权之绝对象征,今此物归于大炎,足以证大荒王庭已遭我军铁蹄彻底踏破!”

浑厚激昂的嗓音在内力加持下响彻御街,久久回荡,振聋发聩。

门楼之上,大炎皇帝赵恒身披十二章衮服,头戴冕旒,负手凭栏远眺。

他的目光越过无数甲士的头顶,精准地落在那支倒置的巨纛之上。

看着那曾经威压大炎北境数十年的异族图腾,如今只能如死物般匍匐在自己脚下,赵恒的眼底燃起一团熊熊的野心之火,胸中那股独掌天下、唯我独尊的帝王霸气几欲喷薄而出。

沿街的百姓原本还在翘首以盼,当他们望见那十余尺长、宛如一头黑色巨兽般的大旗,竟然需要四名最强壮的军汉合力方能勉强稳住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哗然与惊呼。

大炎的子民们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帝国军威的赫赫之盛,一种前所未有的民族自豪感在每个人的心头激荡。

待方靖远奏报完毕,立于城楼两侧的礼官振臂高呼,拉长了声调高声唱喏:

“大捷——!迎大军入城——!”

伴同着礼官那穿云裂石的唱喏声,四名重甲亲卫齐齐发出一声虎吼,双臂猛然发力,将那面斜指地面的王庭主旗高高摆正!

狼首矛尖再次刺破苍穹,直指日光。

只不过这一次,它代表的不再是大荒汗国的荣耀,而是大炎帝国不可战胜的绝世战利品。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方靖远翻身上马,引领着这支凯旋的百战之师,在万民沸腾的欢呼声中,浩浩荡荡地踏入京城。

紫宸殿内,文武百官屏息凝神。

方靖远卸去重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紫袍玉带,立于大殿中央,声如洪钟地向满朝文武详细阐述着此次北征的历程。

“启奏陛下,臣此番率军北上,全赖陛下洪福齐天、皇恩浩荡庇佑。我军借着绝密情报,犹如神助般绕过了几乎所有的大荒哨骑。一路上风调雨顺,几乎不曾与大荒主力兵卒交手。偶有波折,也不过是在荒野上遭遇并顺手剿灭了极少数游荡的‘草原悍匪’罢了。”

说到此处,端坐在龙椅上的赵恒,目光似有若无地向下瞥了一眼,极其精准地落在了站在文官首位的文斐然身上。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炎文相,此刻犹如惊弓之鸟,察觉到皇帝的视线后,尴尬且惶恐地将头深深低了下去。

显然,那些所谓的“草原悍匪”,正是他当初绞尽脑汁安排去劫粮的京营假扮之卒。

如今这些功劳,全都成了方靖远履历上的添头。

方靖远并未察觉这段君臣间的隐秘交锋,继续昂声奏报:

“臣统帅大军直袭大荒王庭,直到距离王庭不足百里之处,大荒汗国似乎才大梦初醒,仓促间派出了数千骑兵前来阻拦。但我大炎此次出征足有二十万虎狼之师,臣麾下虽以步卒为主,但仅有的三万精锐骑兵,便足以形成碾压之势。那数千大荒骑兵在臣的铁骑冲锋下,不过半个时辰便被全歼!”

“然则,当臣快马加鞭杀入大荒王庭时,却发现王庭大帐内早已空无一人。帐外主旗虽然依然迎风飘扬,但帐内金器中的奶酒甚至还有余温!臣立刻下令将三万骑兵散出去四下搜寻大荒可汗蒙鸷的踪迹,但大荒终究是那帮蛮子的主场,草原辽阔无垠,搜寻半日最终一无所获,甚至在复杂的沼泽地形中折损了少数骑兵。臣唯恐孤军深入遭遇埋伏,故而未敢继续追击,在收缴了王庭大帐的财宝辎重与主旗后,便下令班师回朝。”

这番波澜不惊的经历,直听得朝中众臣一愣一愣的。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心底皆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真的是那个哪怕在氏族分裂时期,也能把前朝打得割地赔款、纳贡和亲的大荒汗国?

数千人阻击,连可汗都吓得连主旗都不要就落荒而逃?

众人心中虽然疑窦丛生,但此刻大捷已成定局,主旗就立在午门外。

在这等普天同庆的时刻,没有人敢跳出来拂了皇上的兴致。

他们只能将这一切归因于此次远征行动的隐秘性,大荒汗国恐怕做梦也没预料到大炎王朝会骤然发兵突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才溃不成军。

“好!好一个直捣黄龙!好一个神兵天降!”

赵恒猛地站起身来,龙颜大悦,抚掌大笑。他那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独掌大权的豪情。

“方爱卿!你统御二十万大军,深入不毛之地,踏破敌国王庭,扬我大炎国威于塞外!此等封狼居胥之不世奇功,实乃我大炎百年来未有之大捷!卿之勇武,卿之谋略,足堪为我大炎军方之楷模!”

赵恒阔步走下玉阶,亲自来到方靖远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位对自己绝对忠诚的心腹爱将,朗声宣布了那道震动朝野的封赏:

“传朕旨意!方靖远北征有功,功在社稷!特加封为‘镇国大将军’,位列正一品!赐紫金鱼袋,赏良田千顷,黄金万两!”

“镇国大将军”五个字一出。

朝堂上诸位大员的神色分外各异。

那些不知内情的官员满脸艳羡与敬畏,而那些身居高位、尤其是之前在雅风水榭听过文斐然预测核心圈层官员,则纷纷低下头,在彼此的眼神交汇中露出了“果然如此”的骇然表情。

只因大炎王朝国之柱石、镇守北境数十年的老将军慕容龙城,其世袭罔替的爵位正是“镇国公”!

皇上赐予方靖远这等针锋相对、甚至隐隐压过一头的名号,其心中的想法已然昭然若揭。

这分明是在向满朝文武乃至全天下宣告,他赵恒,就是要用这位新晋的镇国大将军,去名正言顺地取代镇国公慕容龙城的位置!

大炎北境那数十万雄兵的军权交接,已然箭在弦上,再无任何人、任何势力能够阻挡这位年轻帝王的步伐。

当然,赵恒有自己的规划。这数十万大军接下来如何安排,他早有计划。

大军是绝不能久屯于京城的,这是大炎王朝开国以来定下的铁律。

哪怕是刚刚在漠北立下不世之功、被皇帝亲封主将、名头响彻天下的“镇国军”,也不例外。

满朝文武,甚至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都在暗中焦急地等待着这支“杀气腾腾”的大军离开。

不管他们是去北方取代慕容龙城接管边防,还是去其他地方驻扎,只要他们一走,京城便会恢复往常的平静。

在那些大人们眼中,只要没了这明晃晃的刀枪威胁,京城的秩序,依然会是他们文官集团主导的天下。

这其中,最期盼军队早日离开的,自然是当初在雅风水榭与文斐然密谋截断北征军队粮草军械的那批核心人物。

户部尚书钱穆、户部侍郎刘文远、兵部侍郎孙定邦、京营马军司统领萧厉,以及汇通商行大当家沈万通等几位商界巨头,这几日可谓是度日如年。

他们虽然自诩行事缜密,但也绝不敢打包票自己之前的种种阴谋行径没有留下半点破绽。

不过,这些老奸巨猾之辈在心中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花费数额不菲的银两去打点刑部,再动用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疏通关节,最后从底层随便推几个无足轻重的替罪羊出来顶缸,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接下来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要糟糕百倍。

军队凯旋的第三天清晨,变故骤然降临。

方靖远根本没有按常理出牌等待兵部调令,他直接率领着如狼似虎的镇国军亲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京城城郊的马军营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方靖远带着圣旨与带血的刀枪冲入大营捉拿马军司统领萧厉时,面对那密密麻麻的重甲步卒与弓弩手,被团团包围的萧厉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脸色灰败地束手就擒。

枪杆子决定了政权的清洗速度。

萧厉这位执掌京城一半武力的统领一落网,户部尚书钱穆、户部侍郎刘文远、兵部侍郎孙定邦这几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自然再也掀不起一丝风浪,直接被如狼似虎的禁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至于汇通商行大当家沈万通、四海商会会长雷四海、北荒商会主事呼延庆这几位富可敌国的民间商行巨头,更是插翅难逃,连人带账本被一锅端进了天牢。

在阴森冰冷的刑部大堂内,一场针对大炎最高权力圈层的审判拉开帷幕。

令这几位巨头肝胆俱裂的是,他们以为天衣无缝的官商勾结、贪赃枉法、甚至企图谋逆断粮的证据,被刑部官员事无巨细地一一陈列在案。

那些证据精确到了密谋的具体时间、地点、参与的同伙,甚至是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后台靠山!

这等犹如开了天眼般的侦查能力,让整个文官集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人人自危之中。

直到次日的早朝上。

金銮大殿上,肃穆的朝议上,数名不知死活的御史,还妄图用“法不责众”、“老臣不容轻辱”、“兵部尚书职责甚重,不宜轻易更换”、“劳苦功高”等陈词滥调,在朝堂上为户部尚书钱穆等人说情求恩。

甚至历数他们历年来理政的辛劳,恳请皇上宽恕他们的罪过,网开一面。

但文官领袖文斐然却始终一动不动,文官集团们差异、疑惑的看着那苍老的身影,当声音渐渐停歇,那身影终于动了。

但他们等来的,不是文斐然借着他们的话据理力争,而是一声义正辞严的厉声驳斥!

文斐然手持笏板,怒斥那名御史不辨忠奸、包庇国贼,将钱穆等人的罪状骂得体无完肤。

直到这一刻,满朝惊愕的文官集团才如梦初醒——他们那位一向以强硬着称的领袖,竟然早已暗中改换门庭,彻底沦为了皇家的走狗!

之前各部首脑纷纷落网的原因,以及刑部为何能掌握如此详尽无遗的证据,在此刻自然也有了最完美的解释。

自此一役,赵恒,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隐藏在幕后的卓凡势力,完完全全地占尽了所有的好处。

其一,燕明玉在文人交际场中用身体与渡酒换来的那些绝密情报,这笔账被文官集团顺理成章地死死安在了文斐然的头上。

文斐然百口莫辩,只能硬生生背下这口出卖同僚的黑锅,承受着昔日党羽的唾骂。

而燕明玉,则得以完美地隐身幕后,继续当他那个人畜无害、风情万种的社交名媛。

其二,京城三大商会首脑同时被拿下,官府借机对这几家商会进行了旷日持久的严酷账目清查。

在这商业真空期,红云商团犹如一头饥饿的雌狮,借着官方的默许与自身的雷霆手段,疯狂蚕食、抢占了大量的市场份额。

在连赵恒都不曾预料到的惊人速度下,红云商团的底蕴如滚雪球般暴涨,隐隐然已经发展成了大炎王朝名副其实的第一商会。

其三,京城马军司统领萧厉落网后,皇帝虽然为了平衡,迅速任命了心腹将领贺铸担任新的马军司统领。

但贺铸初来乍到,资历尚浅,根本无法完全掌控骄横的马军营。

在整个京营体系中,往日一直处于弱势的步军司统领狄明,凭借着在这次风暴中的稳健与底蕴,隐隐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哪怕马军司在兵种上更为强势,如今的贺铸也不敢为了争夺兵权,去和羽翼丰满的狄明硬顶。

权力、财富、军心,在这一场没有硝烟的血腥洗牌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最彻底的重塑。

当然,赵恒的规划还有最关键的一步——更换北境军统帅,“镇国公”慕容龙城!

很快,他写下一份书信,内容主要是盛赞慕容老将军劳苦功高,为国镇边。

随后话锋一转,安排方靖远接替北境军务,让慕容老将军回京“颐养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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