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晴听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讨好的浅笑:“公子莫要说笑,奴家的技艺精湛,绝对能让公子满意……”
“咳咳。”洛平干咳两声,打断了她的自荐,神色端正,“本公子是认真的。”
随后,他向青晴言明了身旁上官曦的镇魔司小旗身份,又将引蛇出洞的计划简略道出,意在请她假扮一具遇害的女尸。
“当然,在这途中本公子定会保你安然无恙。你若应下此事,现在便能替你赎身,脱离这烟花之地。事成之后,更能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洛平补充道。
青晴呆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青衫少年,局促地磨了几下脚尖,神情复杂而怯懦:“公子……这差事,很危险吗?”
“嗯……对于凡人而言,或许有那么一丝凶险。但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有事。”
“那个……了结之后,公子真会给奴家许多银两?”
“自然。”洛平微微颔首。
青晴咬着粉唇,纠结良久,终是鼓起勇气道:“奴家……不想要银子,可有其他选项?”
“不要银子?”洛平微感讶异,随即道,“那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本公子会酌情考量。”
屋内陷入一阵冗长的静默。
青晴将头垂得极低,仿佛要埋进那微鼓的胸口,半晌才用轻颤的嗓音开口:“奴家……想做公子的侍妾,仅此而已……”
“想得倒挺美!你可知眼前这位公子是何等身份?”洛平尚在思索如何回应,上官曦已是剑眉倒竖,抢先一步冷斥出声。
洛平惊诧地瞥了一眼满脸正气的上官曦,心下暗自吐槽:怎么搞得你好像对本公子的底细一清二楚似的。
见青晴被吓得缩起削肩瑟瑟发抖,洛平赶忙抬手:“上官姑娘,且慢动怒。”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青晴,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这柔弱女子虽满面惶恐,却并无反悔改口之意,便以一种极平淡的口吻道:“姑娘,想当本公子的侍妾,倒也不是不行。”
此言一出,青晴猛地颤了两下,黯淡的双眸瞬间迸发出光彩。
“但是。”洛平话锋一转,声音冷如寒泉,“我在这尘世历练,居无定所,四处奔波,对身边人的要求极为严苛。且本公子品性算不得端正,甚至称得上顽劣。你若有一次不能令我满意,我随时会将你扫地出门。”
“奴家明白!成了侍妾,定会竭尽全力侍奉公子,绝不敢有半分懈怠!”青晴闻言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光洁的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有。”洛平并未叫她起身,语气愈发森寒,“你每月的月钱仅有半两碎银,花光便罢,绝不可妄图向我讨要分毫。若是连饭钱都没了,饿死便饿死。遇着生死危局,本公子不会分心护你,若是你死在了外头,那便是命数。若是你护主不力,哪怕下了黄泉,我也不会让你安生。”
他垂眸看着地上那抹青色身影,下了最后通牒:“若是不愿,现在起身还有反悔的余地。待扮尸之事终了,拿上五千两白银,无论是寻个俊朗书生嫁了,还是盘个铺子做些营生,皆由你自己做主。”
然而,青晴依旧死死贴伏于地,甚至将身子伏得更低,没有一丝退却的念头。
见状,洛平无奈地偏过头,看向上官曦。
这位镇魔司的女旗长正板着脸,满眼不解,甚至眉宇间还藏着几分幽怨。
洛平只得轻咳一声,吩咐道:“上官姑娘,劳烦你破费出些银两,去老鸨那儿替她赎身。今夜暂且照顾她一番,明日傍晚,准时依计行事。”
上官曦缓缓阖上眼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闷气,面色总算缓和了些:“知道了,洛公子。”
她上前两步,略显生硬地将青晴拉起。
青晴借力站稳,满面惊喜与期盼地看向洛平:“公子姓洛?……”
“洛花。”洛平古井无波地吐出两个字。
……
次日酉时,白兰城内。
夕阳西沉,天际被大片如血的晚霞染得橙红。
集市的一角,原本归家心切的百姓们纷纷停下了脚步,将一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空地中央,一条刺眼的白布盖着一具毫无生气的女尸。
“造孽啊!这挨千刀的洛花,竟又害了一条人命!”
“这淫贼简直目无王法,镇魔司怎么还抓不住他!”
众人对着那盖着白布的尸首指指点点,群情激愤,破口大骂。
外围,几名镇魔司的差役正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
除了上官曦麾下的几名心腹,另外两名被临时抽调来、显然不知内情的差役,也是满脸愤懑,握着腰刀的手青筋暴起。
忽地,人群中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浑身一震。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后方一个青衫少年的身影。
几日前,正是这少年向他打听过路,闲谈间无意中漏出了那个名号……
“洛花!是那个淫贼洛花!快来人啊,那该死的魔头就在这儿!”
老头惊惶失措地尖叫出声,干枯的手指直直指向后方。
刹那间,周遭的喧闹声凝滞。所有人的目光,连同那几名差役的视线,齐刷刷地顺着老头手指的方向望去。
然而,那里除了几缕被微风卷起的尘土,空空如也,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
镇魔司驻地,阴暗的密室内。
石榻之上,青晴正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
榻旁,站着洛平与一名容貌清秀的女差役。此女名为白芷,正是上官曦口中的“小白”。
洛平指尖弹出一粒散发着异香的归尸丹解药,精准地送入青晴微张的唇中。
不过几息功夫,药力化开。青晴睫毛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视线瞬间死死黏在了洛平的脸庞上。
“公……公子……”她气息极其虚弱,开口的第一句却并非关切自身的安危,“事成了吗?今后,奴家便是公子的侍妾了对吗?”
洛平微微颔首,声音不带起伏:“对。”
“那妾身……这便起身,跪拜认主……”青晴眼中闪过欣喜,挣扎着便要撑起身子。
洛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瘦弱的肩膀,将人强行压回榻上,冷声道:“别乱动。凡人之躯服用归尸丹承受这等副作用本就艰难,此刻气血不稳,莫要寻死。”
“是……妾身遵命。”青晴乖顺地应下,任由他按着,眸底尽是顺从。
洛平收回手,转头看向白芷:“白芷姑娘,拜托你了。接下来先照看她一阵,回头我定会在你们上官大人面前多替你美言几句。”
白芷抿唇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公子言重了。上官大人感谢您还来不及呢。司里那些刺头大多不服大人管教,幸得公子出手相助,大人这些日子才轻松了些。”
洛平不可置否地摇了摇头,随口问道:“话说回来,你们上官大人现下人在何处?”
“大人和财志一道,照常去城中各处巡查了。”
洛平点点头:“那便劳烦你了。待她身子恢复些气力,再将她送去我落脚的客栈。”
“公子放心。”白芷欣然应允。
交代完毕,洛平便转身踏出了镇魔司。
一路披着暮色回到客栈,洛平推开房门的刹那,眉心猛地一跳。
他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气息在屋内尚未散去。
他右手瞬间按上腰间剑柄,星虹剑随时准备出鞘,目光如电般扫过昏暗的房间。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中央那张圆桌上。
那里,端端正正地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洛平谨慎地走上前,两指夹起纸条。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纸上那潦草狂乱、透着浓烈煞气的字迹映入眼帘。
“小子,戏演得不错。老夫便是你们镇魔司苦寻的那位‘魔修’。”
“上官曦与那个叫杨财志的小子,如今皆在老夫手中。”
“子时三刻,城西废弃的城隍庙。若想保他二人性命,便独自前来赴约。”
“记住,只许你一人。若是老夫察觉到有其他人跟着,他们俩的脑袋,便会立刻挂在白兰城的城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