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冷战与芝麻糊

‘✨ 2024/08/04·星期日·07:30·出租屋·阴·29℃✨’

吼完之后的第二天,她没跟我说话。

不是那种赌气的冷战,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她照常三点半起来给我煎蛋,照常把粥和馒头摆在桌上,照常在我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水壶灌满了没”。

但除了这些必要的话之外,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没有碎碎念。

没有唠叨。

没有嫌我衣服脏了该换了、嫌我头发长了该剪了、嫌我喝凉水不喝热水。

整个早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锅铲碰锅的声音和她拖鞋在地板上啪嗒走过的声音。

太安静了。安静到不正常。

第三天也一样。第四天也一样。

她在无声地反抗。

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觉得自己拖累了我,她觉得自己应该出去挣钱分担,她觉得一个四十的母亲不应该靠二十的儿子养活。

我不让她出去打工,等于堵死了她唯一能做的事。

她能怎么办?

她不会哭不会闹不会撒泼打滚,她的反抗方式就是沉默。

把碎碎念关掉,把唠叨关掉,变成一个只提供基本生存服务的机器。

做饭,洗碗,打扫。

连做数学题的积极性都降了一档,草稿纸上的笔迹变得敷衍了,一道题只写两行就停了。

到了第五天我扛不住了。

那天是周日,没有工地的活。

早上从快递站回来之后我没有直接回家,拐到菜市场旁边的杂货铺买了一罐芝麻糊。

南方老牌子,铁罐装,十二块钱。

贵。

但这东西她以前爱喝。

回到家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桌前做题。还是那种敷衍的做法,铅笔在纸上划了两行就停下来发呆。

我走到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冲了两碗芝麻糊。黑乎乎的糊状物在碗里搅出漩涡,芝麻的香气飘满了整个两平米的厨房。

端着两碗出来,一碗放在她桌上,一碗放在我的沙发扶手上。

她看了一眼碗。手里的铅笔停了。

“这是什么。”

“芝麻糊。”

“多少钱?”

“六块。”

“骗人。这个牌子至少十块以上。”二十年的菜市场经验让她对所有食品的市场价了如指掌。

“打折了。”

她又看了碗一眼。碗里的芝麻糊冒着热气,把她的刘海吹得微微晃。

沉默了几秒。

“苏青青同学。”我坐到沙发上,用最欠揍的语气说,“如果你再出去打工,我扣你一个月零花钱。”

她猛地转过头来瞪我:“你!”

“五十块的零花钱说扣就扣。到时候你连雪花膏都买不了。”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不是气的那种抖,是忍笑忍到嘴角控制不住的那种抖。

眼睛瞪着我,使劲绷着脸,但嘴角在往上翘。

“你威胁妈?”

“不是威胁,是学生守则。苏青青同学在读书期间禁止兼职打工,违者扣除当月全部零花钱。”我端起芝麻糊喝了一口,“以上。”

她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拿起碗喝了一口芝麻糊,含在嘴里嚼了两下,嘟囔了一句:“太甜了。”

但碗一直没放下。

喝了大半碗之后她把碗搁在桌上,用铅笔敲了敲那本五三:“今天做哪一章?”

“一元二次不等式。”

“又是不等式……妈最讨厌不等式了,那个大于小于号到底哪边朝哪边总搞混。”

碎碎念回来了。

我靠在沙发上,把脸转向阳台方向。阳台上那面大红棉麻衫被风吹得拍了一下窗框。

鼻子酸了一下。揉了揉,假装是芝麻糊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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