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寒风,从远端的巷口一路吹拂进来,像冰冷的指尖抚过我的身躯,那一刹那的寒意,让我加快了动作,关上了车门。
我蜷缩在后座,肩膀靠着车门,望着窗外飞逝的稻田和零星灯火,思绪却渐渐飘远。
爸爸正在开车,而妈妈…不,乔姨坐在副驾驶座。
副驾驶座的女性叫做陈乔,她总是姿态端庄,一副淑女模样,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长裙盖过膝盖,保持从容优雅的风度。
她额头一旁的发尾微微卷曲,随着女主人的动作轻微晃动,我看见她偶尔会无意识地拨弄把玩一下,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慰自己。
我们是陈家,一家三口,爸爸、乔姨和我、以及独居在古厝的奶奶。
奶奶一个人守在乡下古厝,说是故土难离,不愿意跟随爸爸来到都市过生活,除夕时分却是要全家一起回到古厝过个好年,而爸爸从以前就孝顺,从不违逆奶奶的话。
我—陈劭,从小就体虚,身体柔弱,医生说是先天不足。
犹记得过往的那些痛苦的回忆,我只想待在自己的小小世界,世界对我来说就是房间里那斑驳五彩的萤幕,以及同一个屋檐下的家人。
我不爱说话,见人就胆怯,心跳加速,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至于对异性的好奇,只在深夜偷偷看过一些擦边的东西,想像过真实的模样,却从来没有目睹过。
经过一段时间的行驶,车子终于停在古厝前,木门轻轻被推开了,奶奶停留在门槛迎接我们,高龄的奶奶,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地表,她双手合十喃喃自语道:“天公伯会保佑,总算回来了。”
奶奶的声音沙哑,带着乡下口音,让我觉得安心,但乡下陌生的环境,过年时的冷清,却又让我隐隐不安。
爸爸忙着抱行李,乔姨则扶我下车,她的掌心温热,张口呼出一阵白烟,牵着我的手心时,我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
“劭儿,赶快进屋吧,别让冷风别吹太久。”她低下头来,在我耳旁轻声说着,声音柔软,像在哄孩子。
古厝里弥漫着陈年的腐朽味和淡淡的香火气,神明桌摆在厅堂中央,上面供着祖先牌位和一尊模糊的神像,雷打不动的每天奉香。
到了晚间,在奶奶及乔姨的妙手下,已经准备好年夜饭,蒸鱼、年糕、红烧肉一道道美食佳肴,让我目不转睛。
我坐在桌边,瘦弱的身子靠着椅背,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但舟车劳顿的疲劳赶了上来,身体一阵阵的发虚,眼皮如有千钧,我努力忍着,不想让大家担心,但吃到一半,我终于受不住了,身体开始颤抖,额头冒汗,视线模糊。
“劭儿?怎么了?”坐在旁边的乔姨第一个发现,她伸过手摸我的额头,手指轻轻拨开我的刘海,又反复握住我的手,那一刻她的发尾也跟着晃动,她下意识地卷了一下,似乎在压抑什么担忧。
爸爸转头看向我,眉头皱起:“身体不舒服?”
奶奶闻言立刻起身,担忧的看着我说道:“这孩子,从小就身体不好,可不能出事,得请师公来收惊。”
师公是村里的老人,六十多岁,待在一间小小的庙宇,主持在地各种跟神明有关的活动,奶奶对民俗信仰虔诚,认为诚心敬奉终得保佑,饮用符水安神保平安。
爸爸转念也点头同意:“妈说得对,劭儿这毛病,看了许多医生也治不好,让师公来做法吧。”
乔姨抿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好吧,如果能让劭儿舒服点。”
她新婚嫁给爸爸,想当好妈妈、好媳妇,就顺着奶奶的意思来。
爸爸很快出了门去请师公过来, 师公进门时,带着慈祥的笑容,下腭留着灰白的胡子,穿着道袍,手里提着一袋颜料和符纸。
师公刚来到主厅,便对奶奶安慰道:“陈婆你家劭儿又阴寒了?别担心,交给师公来。”
他的眼神扫过厅堂所有人,停在从未见过的乔姨身上一瞬,我看见乔姨微微低头,又拨弄了一下发尾。
师公先仔细打量我后,在厅堂神桌前点起香,现场开始写符喃喃念咒,然后他在碗中烧符,黄纸在火中卷曲,灰烬洒落,空气中弥漫一股甜腥味,像血混着糖。
师公背对着我们,迅速用阴阳水冲了四碗,一碗给我、一碗给爸爸、一乔给阿姨、一碗给奶奶。
“全家都喝,保平安,身体健康。”师公声音低沉,面容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接过碗,手指微微颤抖,那符水浑浊,一些灰烬浮在上面,闻起来有股怪异的腥味,我并不抗拒,从小就喝过这些,只是仍然感到不适,偶尔会怀疑喝下去以后,是否真的有效果。
奶奶率先喝完,闭眼喃喃低语:“神明会保佑。”
爸爸跟着喝,表情平静,宛如完成了一份工作。
乔姨犹豫了下,手指来回拨弄发尾,但仍强忍不适喝了下去,她想讨奶奶欢心,我知道。
轮到我,我一口闷下,符水滑进喉咙,温凉却带着隐隐的热意,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腾。
师公看着我慈祥地说道:“好孩子,喝完就安心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看看。”他拍拍我的头,那手的触感粗糙,让我感到不适,脸颊微微红了。
师公走后,年夜饭继续,但氛围变得有点怪,大家都说符水有效,我感觉体虚缓了些,但身体隐隐燥热,像有什么在血管中爬行。
奶奶满意地点头:“师公的符水真是灵验。”
爸爸揉揉太阳穴,似乎有点恍惚,但没说什么。
乔姨站起来主动收拾碗筷,她的动作比平常慢了些,脸颊微微潮红,她拨弄发尾的次数多了起来,像在压抑什么不适。
夜深了,我们各自回房,古厝的房间分开,我单独睡在主卧旁的小房间,爸爸和乔姨在主卧,奶奶在厅堂另一侧的房间。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木梁,符水的腥味还在嘴里残留,身体不冷了,但心跳有点快,脑子里闪过些奇怪的画面——女性的曲线、裸露的大腿,模糊的影像,我摇摇头,告诉自己是幻觉。
半夜,糢糢糊糊间,隔壁主卧的方向有些许声音传来,有低沉的喘息和说话声,像在念咒,又像在……。
我心跳加速脸红了起来,好奇心驱使我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偷偷地走到主卧门口,门没关好,门缝里透出微光,我凑近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