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曦。
慕容涛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昨夜与刘月、萧缘欢爱至深夜,龙珠加持之下,他非但毫无疲惫之感,反而精神奕奕,连耳目都比往日更加清明。
他侧头看向身边——刘月蜷在他左臂弯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唇角还挂着甜甜的笑;萧缘依偎在他右肩,长发散落枕上,眉眼舒展,睡得安稳。
两人面色红润,呼吸绵长。
慕容涛心中暗叹:龙珠之力,当真神奇。
不仅改造自身,似乎连带着与他亲近的女子,亦能得其滋养。
是靠近自己就可以吗?
还是说得浇灌自己的精华才行?
他轻轻抽出手臂,在两女额上各印下一吻,起身更衣。
刘月似有所觉,迷迷糊糊睁开眼,含糊道:“少爷……要走了吗?”
“嗯。”慕容涛俯身,替她掖好被角,“你再睡会儿。”
刘月却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我不睡了,我要送少爷。”
萧缘也被惊醒,连忙跟着起身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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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府门前,三女依依不舍。
阿兰朵细心为他整理甲胄系带,又将一枚新绣的平安符塞进他怀中,眼眶微红:“夫君要注意安全。”
慕容涛将三人逐一拥入怀中,温声抚慰:“我会早点回来的。”
他翻身上马,白龙驹昂首长嘶。府门前,三女并肩而立,目送他策马远去,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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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城外,燕云骑大营。
旌旗猎猎,铁甲森然。五千燕云骑已列阵完毕,黑色战马喷吐白雾,肃杀之气弥漫校场。
慕容涛策马入营,登上点将台。
台下,赵云、段文鸯、王建、田豫、夏侯兰等将领肃然而立。
段明日与拓跋焘亦已率部抵达,两千精选骑兵列于两翼。
“诸将听令!”慕容涛声若金石。
“末将在!”
“此战,我军七千精锐,潜伏黑松岭。待袁绍大军攻城正酣,后军暴露,出其不意,直捣敌后!”
他目光如炬,一一分派:
“赵云,你与田豫、夏侯兰率一千燕云轻骑为左翼,随我帅旗突进后,专司扫荡敌阵侧翼,策应中军!”
“段文鸯,你率一千燕云轻骑为右翼,与子龙呼应,扩大缺口!”
“我亲率三千燕云骑主力为先锋锋刃,王建随我冲锋陷阵!”
“段明日、拓跋焘,你二人率本部精锐,紧随我中军之后,待我军冲乱敌阵,即刻从两翼包抄,击溃敌后军!”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
王建大嗓门嚷嚷:“老大放心!俺老王这把刀,早就渴了!”
段文鸯笑道:“渴了?那待会儿让你喝个够!”
众将大笑,战意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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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宇文化及正埋头核对辎重清单,听到帐内众将激昂之声,悄悄松了口气,抹了抹额上冷汗。
他虽身为行军主簿,此番终于不必亲临战阵,只需在后方调度粮草器械,可谓谢天谢地。
正庆幸间,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宇文主簿!”
宇文化及一个踉跄,差点栽进草料堆。回头一看,王建那张带着刀疤的粗犷笑脸近在咫尺。
“王……王校尉……”宇文化及声音发颤。
王建咧嘴笑道:“主簿不用上前线,很开心是不是?”
“没……没有的事!”宇文化及连忙摆手,“末将只是在想……在想辎重调度之事……”
“那你笑什么?”
“我……”宇文化及被他盯得发毛,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想起开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王建不依不饶,凑得更近。
宇文化及后退两步,苦着脸:“我……我老婆生孩子了……”
“哦?什么时候生的?”王建眼睛一亮。
宇文化及擦了擦汗:“前几年……给于成都生了个弟弟……”
王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如雷,震得宇文化及耳膜嗡嗡作响。
他伸出大手,用力拍在宇文化及肩上——这一拍力道十足,宇文化及一个趔趄,差点趴地上。
“王校尉!”宇文化及扶着案几,苦笑不已,“不是说好不虐待我了吗?”
王建嘿嘿一笑,打量着他那副文弱书生模样,又看看远处校场中那个正拉弓射箭、臂力惊人的少年,啧啧称奇:
“你这身子骨,是怎么生出宇文成都那小子的?那小子现在练得可壮实了!能开两石弓,再过一两年,怕是我们幽州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力气大的了!”
宇文化及尴尬地捋着短须:“这个……大约是随他娘……”
王建又拍了拍他,这次力道轻了些,咧嘴笑道:“行,主簿好好算账,回头打完仗,请你喝酒!”
说罢,大步流星回了校场。
宇文化及望着他的背影,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无奈摇头,继续低头核对粮草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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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黑风高。
七千精锐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如同暗夜中涌动的黑色潮水,悄然出城。
慕容涛一马当先,白龙驹蹄声轻盈,步伐稳健。
身后五千燕云骑紧随,再后是段明日与拓跋焘的两千精骑。
大军无声疾行,直奔城西二十里外的黑松岭。
黑松岭地势起伏,古木参天,林深草密。七千骑兵藏匿其间,莫说山下行人,便是飞鸟亦难察其踪迹。
慕容涛立于一株百年老松下,遥望南面隐约可见的点点火光——那是袁军大营的方向。
“将军,”赵云策马至身侧,低声道,“各部已安顿完毕,战马皆已上绊,士卒合衣待命。”
慕容涛点头:“辛苦了。子龙,你也去歇息,明日……有一场硬仗。”
赵云抱拳:“将军保重。”
他转身离去,银甲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慕容涛独对夜空,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还有阿兰朵缝的平安符、陆婉柔的青丝锦囊、刘月绣的小荷包、萧缘塞的凌云香……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阖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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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
袁绍大营,中军帐内。
一张巨大的幽州舆图铺展案上,袁绍端坐主位,面色傲然。
左右谋臣武将齐聚,沮授、田丰、审配、逢纪、颜良、文丑、张郃、高览……帐中济济一堂。
“幽州之战,在此一举!”袁绍声震帐中,“慕容垂勾结外族,罪在不赦。今我大军压境,北平城指日可下!”
他手指舆图,分派军令:
“袁术,你率本部三万兵马,进击渔阳郡,牵制慕容俊部,使其不得东顾!”
袁术拱手:“弟遵命!”
“前军颜良、文丑,率五万精锐,直扑北平城!慕容垂若敢出城迎战,便以雷霆之势击溃之!若其龟缩不出,则全力攻城,务求三日之内,踏破城门!”
袁绍目光扫过帐中,意气风发:“此战,吾率十二万大军,分进合击,必灭慕容氏!诸君,建功立业,便在今日!”
“谨遵大将军令!”众人齐声应和。
唯有田丰立于末座,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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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初刻,北平城南。
袁绍前军五万人马,如黑云压城,推进至北平城南门外五里。
颜良立马阵前,手中浑铁枪寒芒流转,遥望城郊那一座座营垒——幽州军并未如寻常守城战般龟缩城中,而是在城外修筑了数座互为犄角的坚固营寨,寨栅森严,壕沟深阔,拒马、鹿角层层叠叠。
“倒有几分胆色。”颜良冷哼,长枪一指,“擂鼓!进攻!”
战鼓声震天动地!袁军前阵盾牌手开道,弓弩手仰射压制,云梯、冲车在后方缓缓推进!
幽州军各营寨纹丝不动。
寨墙后,前排是全副铁甲的重盾手,盾牌如城墙般紧密相扣;盾牌缝隙间,探出密集如林的长矛;后方高台上,弓弩手引弦待发,箭簇寒光闪烁。
待袁军进入百步之内——
“放箭!”
寨墙上千箭齐发,如飞蝗蔽日!
袁军前锋盾牌手举盾格挡,仍有人中箭倒地。但大军前压之势未减,转瞬间已至寨栅前!
“破寨!”
颜良暴喝一声,纵马跃过壕沟!他身披重甲,浑铁枪横扫,三根拒马应声而断!亲卫精兵紧随其后,以刀斧猛劈寨门!
文丑亦从另一侧杀至,眉间刀挟风雷之势,一刀劈开栅栏,狂吼着冲入寨中!
然而幽州军的阵型远非寻常。
前排重盾手死战不退,以铁盾硬抗颜良、文丑的猛击;后排长矛手瞅准空隙,毒蛇般刺出长矛;更高处的弓弩手则专门射杀敌军队列中的旗手、军官。
饶是颜良、文丑勇冠三军,一时之间亦无法彻底撕开防线。双方在寨墙内外展开惨烈肉搏,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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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高台。
慕容垂立于高台之上,玄色大氅迎风猎猎。他遥望城郊战场,目光如鹰。
“报——!”斥候飞马而至,“颜良部已攻破西三号寨西门,文丑部攻破东五号寨侧翼,守军正在拼死堵截!”
慕容垂面色沉凝:“传令,调预备队一千,增援西三号寨!命慕容宝固守东五号寨,不可让文丑再推进半步!”
“是!”
又一斥候疾驰而来:“报!敌阵中发现数名将旗兵,距此约三百步!”
慕容垂眯眼望去——果然,袁军阵中数面将旗迎风招展,旗下将领正指挥士卒猛攻寨门。若能射杀敌将,必可挫敌锐气。
他正要下令,身旁却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燕国公,让末将试试?”
慕容垂侧头。只见身边一名年轻小将,身着步弓手轻甲,身量高挑,眉目俊朗,一双丹凤眼明亮如星,透着勃勃英气。
“你?”慕容垂微讶,“多远?”
拓跋悦目测片刻:“约二百六十步。”
二百六十步!寻常强弓的有效射程不过百五十步,即便最精锐的神射手,二百步外已难保准头。
拓跋悦不待他再问,已张弓搭箭。
她使用的是一张两石强弓,弓臂较寻常制式更长、更沉,寻常男子都难以拉满。
可此刻她稳稳持弓,弓弦缓缓拉满如一轮满月——
“嗖!”
箭矢破空而出,划出一道几不可见的细线!
“啊——!”二百六十步外,一名袁军将旗手应声倒地,将旗轰然倒下。
全场一静。
拓跋悦面不改色,再次张弓。又是两箭连珠,另两面将旗应声而落!
慕容垂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箭法!好箭法!”
他转头看向拓跋悦,眼中满是欣赏:“这位小将军,姓甚名谁?如此神射,当重赏!”
拓跋悦收起长弓,抱拳行礼,声音明快:“回燕国公,末将拓跋悦,拓跋焘将军帐下步弓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嘻嘻!”
慕容垂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拓跋悦?
拓跋嗣的女儿?
他仔细打量眼前这英姿飒爽的姑娘,目光从她紧握长弓的纤手、明亮坚定的丹凤眼,一直看到那身虽着男装、却难掩玲珑曲线的身段,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是世侄!”慕容垂笑声爽朗,“早听你父亲和伯渊提起过你,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有其父必有其女!这一手神射,便是老夫帐下也挑不出第二个!”
拓跋悦心中“咯噔”一下——伯渊跟他提过我?还……还提过很多次?她脸颊微微发热,却强作镇定,只抿着唇笑。
慕容垂又道:“不过世侄啊,这前线太过凶险,刀剑无眼。你便留在我身边,以你神射之技,在此高处点杀敌将,足可震慑敌军。切莫跑到前面去,不然老夫可没法跟你父亲和伯渊交代喽!”
拓跋悦听得“伯渊”二字从未来公公口中说出,语气中带着自然而然的亲近与关心,心头如灌了蜜一般甜。她用力点头,声音清亮:
“是!末将遵命!”
她再次张弓搭箭,居高临下,专拣敌阵中军官、旗手、传令兵射去。三百步内,例无虚发。袁军阵中指挥系统不断被干扰,前线攻势因此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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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颜良、文丑终究是万人敌。
寨门轰然洞开的那一刻,破碎的木屑还在空中飞旋,颜良已策马冲入!
他身披玄甲,魁梧如山,手中浑铁枪寒芒吞吐,在昏暗的寨内火光映照下,真如地狱中杀出的修罗。
“幽州鼠辈,谁敢与某一战——!”
暴喝声如惊雷炸响,震得寨墙上的尘土簌簌而下。
寨内守军虽惊不乱。副将田楷横刀立马,厉声高呼:“结阵!长矛手抵住!盾牌手压上——!”
他是公孙瓒旧部,蓟城之战后归降慕容氏。
田楷在幽州军中资历不浅,当年追随公孙瓒与胡虏血战数十场,自认不是无名之辈。
今日颜良破寨而入,正是他立功的大好时机。
“颜良匹夫,休得猖狂!”田楷挥刀迎上,刀光如匹练斩向颜良颈侧。
颜良看也不看,浑铁枪横扫!
“铛——!”
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田楷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掌中大刀几乎脱手!
他大惊失色——早闻颜良勇冠三军,却不想力大至此!
不及变招,颜良第二枪已至!枪尖如毒龙出洞,直奔田楷咽喉!
田楷拼尽全力侧身闪避,枪尖擦着他颈侧掠过,皮肉被划开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疼。他心下骇然——这厮枪法竟如此之快!
“校尉小心!”两名亲兵挺枪刺向颜良战马,试图围魏救赵。
颜良冷哼一声,左手拔出腰间佩剑,一剑横扫!剑光过处,两杆长枪齐根而断,两颗人头冲天飞起!
同一瞬,他的枪势竟未稍停,第三枪已至田楷胸前!
田楷避无可避,横刀格挡。这一次,他再也扛不住那股山岳般的巨力——大刀脱手飞出,枪尖长驱直入!
“噗嗤!”
浑铁枪贯穿胸甲,从前胸刺入,后背透出!
田楷低头,看着胸前涌出的鲜血,又抬头看向颜良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容,嘴唇翕动,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颜良手腕一拧,抽枪而回。
田楷的尸体从马上栽落,溅起一地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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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校尉——!”
西侧阵中,邹丹目眦欲裂。
他也是公孙瓒旧部,与田楷并肩征战十余年,一同降慕容,一同戍北平。见老友转瞬殒命,邹丹热血上涌,一把推开欲拦他的亲兵,绰枪上马。
“颜良狗贼!还我兄弟命来!”
战马长嘶,邹丹挺枪直取颜良!
他是幽州军中颇有名气的骑将,曾与赵云切磋过。此刻悲愤交加,枪法凌厉狠辣,招招皆取颜良要害!
颜良却不闪不避,浑铁枪横架格挡,枪杆与枪杆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铛!铛!铛!”
三枪!
邹丹每刺一枪,手臂便麻一分。三枪过后,虎口已渗出血迹!
他心中大骇——此人非但力大,枪法之纯熟老辣,竟还在自己之上!
“公孙瓒的降将,也敢在颜某面前卖弄枪法?”颜良冷笑,声如寒冰。
他不再防守,浑铁枪猛然发力,枪势如山崩海啸!
邹丹拼尽全力接下第一枪,口鼻已渗血。接下第二枪,长枪脱手。第三枪——
枪尖穿喉而过。
邹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然后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地上。
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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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片刻,两名幽州军校尉接连毙命。
颜良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浑铁枪一指寨内纵深,声如洪钟:
“破寨!”
袁军精锐齐声呐喊,如潮水般从寨门涌入!长矛、刀盾、弓弩,各兵种配合默契,迅速扩大缺口。
幽州守军虽拼死抵抗,却连失两员主将,指挥系统一时陷入混乱。寨墙防线开始崩溃,士卒且战且退,步步后撤。
“报——!”传令兵连滚带爬冲上南城高台,“西三号寨寨门被破!田楷校尉、邹丹校尉皆被颜良阵斩!寨中告急!”
慕容垂握紧佩剑,指节发白。
片刻,他沉声道:“调中军预备队一千,增援西三号寨。告诉守军,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许颜良再推进半步!”
“是!”
传令兵飞驰而去。
慕容垂遥望西寨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黑松岭。
伯渊,为父只能为你拖住这头猛虎。
剩下的,就看你了。
东五号寨侧翼,文丑亦突破栅栏,眉间刀横扫,三名幽州重盾手连人带盾被劈飞!
两个缺口越撕越大,袁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入,与幽州守军展开近身肉搏。守军虽悍勇,却渐渐不支。
慕容垂在高台上看得分明,心急如焚。他握紧佩剑,几乎要亲自下台督战,被亲兵死死拦住。
“主公不可!”宇文化及急道,“您身系三军安危,岂可轻身犯险!”
慕容垂强压怒火,沉声道:“传令!调中军预备队三千,即刻增援西三号、东五号寨!告诉慕容宝,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许文丑再进一步!”
“是!”
传令兵飞驰而去。慕容垂遥望南方天际,那里,黑松岭的方向寂静无声。
伯渊,为父信你。你在等时机,为父也在等。
只盼你莫要让为父等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