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的阳光有些晃眼,鹿晓晓扯了扯乔星野的袖口,声音透着股松弛的慵懒:“星野,我好累哦,陪我再睡会儿,好不好。”
乔星野微笑着将鹿晓晓珍重地抱回床上,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是沉默地把她裹进怀里,手心一下下抚着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个失而复得的梦。
鹿晓晓在他怀里很快睡沉了,而守着她的乔星野,也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安稳中,彻底卸下了浑身的尖刺与伪装。
这一觉,像是两人两年的博弈彻底结算后的虚脱。
那些沉重的面具、带血的自尊,似乎都在这一场漫长的睡眠中消失殆尽,随着风散了。
等再睁眼,已是黄昏。
直到晚饭时间,两人如约回了鹿家。
这顿饭吃得极有仪式感。
乔星野在饭桌上端端正正地坐着,向鹿爸鹿妈深刻检讨了自己的冲动,并郑重提出了领证的请求。
鹿爸爸虽然还板着脸,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压在箱底的户口簿拿了出来,重重拍在桌上:
“明天早点去,别让我女儿再受委屈。”
饭后,鹿晓晓送乔星野到楼道门口。 声控灯昏黄,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晓晓,能不能抱抱?”乔星野站在台阶下,仰视着她,眼底尽是渴望。
鹿晓晓没有迟疑,主动走下台阶,张开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乔星野发了疯似的收紧手臂,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在她耳边低哑地叮嘱:
“回去早点睡。 明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在楼下接你。 晓晓…… 等我明天来娶你。”
鹿晓晓眼眶微热,轻声回应:“好。”
乔星野直到走出单元门,还是那副傻兮兮的笑脸,甚至兴奋地对着路边的绿化带挥了下拳头,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头,像个刚拿到糖的孩子。
回到房间,关上门。 鹿晓晓独自坐在窗边,看着乔星野的车灯消失在视野里。
房间里还保留着她少女时代的陈设,贴在墙上的海报、书架上的旧书,几乎每一件东西里都有乔星野的影子。
她想起十四年前,那个少年伏在书桌上,面露病容,虽然痛苦却帅气得有些晃眼; 想起这两年来,属于成年人的夜晚里,在“床伴”和“发小”之间疯狂试探底线的他们。
她是真的想过放弃。
她累极了那种在乔星野身下的卑微,累极了乔星野给的那种不温不火、没有名分的所谓“偏爱”。
她曾以为那一巴掌之后,他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可这荒唐的一天一夜,却硬生生地把这个满身是刺的男人,削得平整光滑,双手奉到了她面前。
她摸了摸左脸,红肿已消。
虽然这个结果充满了闹剧般的自爆和谎言,但有一点她终于可以确定——这十四年来,只有她,真正进入了那个名为乔星野的、荒芜又怯懦的心房里。
清晨九点的阳光透亮得出奇。
民政局门口,乔星野穿了一件质地考究的白衬衫,鹿晓晓破天荒地穿上高订的白裙,那是乔星野亲手挑选的,乔星野以丈夫的名义送给她的第一件衣服。
虽然依旧是她偏爱的清爽款,却衬得她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乔星野那只手始终死死扣着鹿晓晓的指缝,掌心由于紧张渗出了一层薄汗,活像个生怕到手的鸭子飞了的毛头小子。
半小时后,两人再次出现在门口。
手里多了两个红得发烫的小本子。
乔星野站在台阶上,盯着钢印上两人的合照,嘿嘿傻乐了半天,直到鹿晓晓受不了地捅了捅他的腰:“行了啊,乔大主任,收收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什么乔主任,”乔星野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在大庭广众下旁若无人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叫老公。”
两人领完证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不停蹄地赶回鹿家。
此时的鹿家客厅,气氛有些微妙。
鹿爸鹿妈坐在沙发主位,面前摆着两个摊开的红本本。
乔星野这辈子谈过上亿的合同都没恐惧过,此时却坐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活像个在训导主任办公室受训的小学生。
“爸,妈,”乔星野清了清嗓子,改口改得极其顺溜,“婚礼的事,我是这么想的。 日子您二老定,酒店和流程我来办,婚礼形式以晓晓的想法为主,剩下的亲戚礼数,都听您的。”
鹿爸爸喝着乔星野刚刚跪下敬的茶,看着面前这个昨晚还被训斥一顿、今天就成了合法女婿的男人,半晌才开口:“你看着办吧,晓晓交给你,我就一句话——别再让她受委屈。”
“您放心,绝对不会了。”乔星野连连点头,眼神真挚得过分。
吃完饭,乔星野表现得异常积极。 他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在沙发上看电视,反而一撸袖子,主动钻进厨房帮着鹿妈妈收拾碗筷。
“星野啊,你歇着,妈来就行。”
“妈,您坐着歇会儿,我来,这都是我该干的。”
乔星野一边麻利地刷着碗,一边隔着厨房的玻璃门,眼神时不时往客厅瞄。
客厅里,鹿晓晓正歪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盆洗好的车厘子,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
她仿佛完全屏蔽了乔星野那炽热的、带着某种暗示的视线。
乔星野收拾完一切,擦干净手走过去,坐到鹿晓晓身边,声音放得极软,带着讨好的试探:“晓晓,车厘子甜吗?”
“还行。”鹿晓晓眼皮都没抬一下,盯着电视里的肥皂剧,甚至还往沙发另一头蹭了蹭,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那个……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
鹿晓晓依旧不搭理他,故意转头跟鹿爸爸说话:“爸,我刚才看那阳台上的花该浇了,我帮你去浇个水?”
乔星野被噎得半个字吐不出来,他盘算了一百种把老婆带回家的借口,却在鹿晓晓这种“装傻充愣”的消极抵抗面前全线溃败。
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那眼神活像一只被关在门外、急得转圈又不敢乱叫的哈士奇。
一旁的鹿妈妈早就看穿了乔星野那点心思,也看出了自家闺女存心在那儿拿乔。
“行了晓晓,别在那儿磨蹭了。”鹿妈妈走过来,毫不留情地把鹿晓晓怀里的车厘子盆给端走了,“赶紧回屋收拾收拾,拿上你的换洗衣服跟星野回去。人家星野忙了一天了,你学着点心疼人。”
“妈,我这才回来多久啊,我就想在家住一晚怎么了……”鹿晓晓还想挣扎。
“住什么住?领了证就是人家的人了,小两口新婚第一天哪有分居的道理?”鹿妈妈板着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把鹿晓晓往卧室推,“快去,别让人家星野在门口干等着。”
十分钟后,鹿晓晓领着个小行李箱,一脸不情不愿地被鹿妈妈“轰”到了玄关。
乔星野眼疾手快,一把抢过行李箱,生怕慢了一秒鹿晓晓就会反悔。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他突然转过身。
面对着鹿家的二老,乔星野收起了刚才那副毛躁的样儿,极其庄重地俯下身,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爸,妈,谢谢你们把晓晓交给我。”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孤注一掷的承诺,“我保证,再也不会让晓晓受半分委屈。从今往后,晓晓就是我的命。”
鹿爸爸摆了摆手,眼眶有些微红,没说话。
直到进了电梯,乔星野那副“正经人”的皮囊才瞬间碎裂。
他一把将鹿晓晓按在电梯壁上,那只攥着结婚证的手紧紧贴在她的腰间,嗓音压得低哑且危险:
“乔太太,本子领了,行李拿了,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回公寓的一路,乔星野难得规矩,只是偶尔会在红灯的间隙去牵住鹿晓晓的手,或是摸摸鹿晓晓的头发。
直到回到公寓,乔星野牵着鹿晓晓一起坐在沙发上,他真诚而纯粹地看着鹿晓晓的眼睛。
鹿晓晓觉得自己有些抑制不住的脸红心跳。
“晓晓,我可以吻你吗?”
“嗯。”
这个吻落下时极轻,却在触碰的一瞬燃起了一股酥麻的电流。
他缓缓撬开她的唇齿,舌尖缠绵地勾吮,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温柔。
鹿晓晓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整个人在那种浓稠的呼吸交缠中彻底软了下去。
直到空气稀薄,乔星野才流连地退开,眼神里翻涌着火光。
鹿晓晓趁着还能抑制住的心跳,轻轻推了推乔星野:“我,我去洗澡。”
“嗯。”乔星野流连地望着鹿晓晓,直到看着鹿晓晓进入浴室。
他来到衣柜前,翻了翻最底部,拿出一套早已买好却还是全新的白色睡裙,回到浴室门前,礼貌地敲了敲门。
“怎么了?”鹿晓晓疑惑。
“晓晓,我给你买了睡裙,你洗完澡试一下,如果合适的话,我想你穿给我看。”
“嗯,好的。”鹿晓晓觉得自己的脸,再一次热了起来。
直到洗完澡,她看到那件全新的白睡裙,一边穿,一边疑惑:乔星野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换好后,很合身,设计也很精巧,非要形容的话,甚至有点像简洁版的婚纱。
想到这,鹿晓晓拍了拍脸,又不是第一次,怎么让人这么害羞呢?
鹿晓晓走进卧室,乔星野坐在床边等待她。
当他看到穿着自己一年前就选好的、婚纱般的睡裙,他觉得已经没法再压制自己的欲望了。
他招招手:
“老婆,来。”
鹿晓晓一步一步走近他,乔星野抱住站着的鹿晓晓,把头埋在鹿晓晓的小腹处,贪婪地吸食着鹿晓晓的味道。
“老婆,真好看。”
他感觉过了很久,终于,鹿晓晓被他平放在了双人床的最中间。当他伏在鹿晓晓身上时,突然有一瞬心痛。
“老婆,晓晓,在这张床上可以吗?”
鹿晓晓瞬间明白乔星野的意思,“没关系的。”
乔星野把头埋在鹿晓晓颈间,他在这个瞬间没有勇气看鹿晓晓的眼睛。
“要不我们明天去买一张新的床,或者我们换个房子也行,平层好不好,不然小别墅……”
鹿晓晓听着乔星野的喋喋不休,笑了,“星野,老公~”
乔星野听见这个他日思夜想、让他几近疯魔的称呼,终于停下了。鹿晓晓没有生硬地扳起乔星野的脸,只是单手扶着他软软的头发。
“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又或者是这两年里你在这张床上每一次,你说了很多刻薄的话,也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我只想问你,是不是每次都是爱着我的?”
乔星野听见鹿晓晓的话,抬起了头,“老婆,我……”乔星野哽咽了,颤抖着说,“是,老婆我爱你,每一次我都爱你。”
鹿晓晓温和地笑着,乔星野觉得,他彻底被治愈,也彻底被原谅。他听到鹿晓晓清亮的回答:
“那就没关系,请你在这张床上继续爱我,因为曾经的每一次,我也爱着你。”
乔星野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烧着的不再是毁灭,而是经年累月的、近乎哀求的深情。
他低头,吻上鹿晓晓的唇,那力道轻得像怕惊醒一个做了十四年的美梦,却又极缓地、一寸一寸地吮吸着,带着迟来的、纯粹的颤栗。
这一刻,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她的奴隶。
他的手顺着那件婚纱般精巧的睡裙边缘探入,不再有以往那些欲望催化般的粗砺。
指尖触碰到她如缎子般细腻肌肤的一瞬,乔星野竟觉得有些烫手。
那是他捧在手心怕碎、含在嘴里怕化的珍宝,是他名正言顺、盖了红印的乔太太。
“晓晓……可以吗?”他贴在她的耳畔,呼吸温热,嗓音里藏着一丝如同少年初恋般的青涩与不安。
鹿晓晓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用一个仰头的吻给了他最宽容的通行证。
那件雪色的睡裙在黑暗中缓缓滑落,像是一朵盛放至极的白莲,委顿在床边。
当那些过往的、带着刺的伪装被彻底剥离,乔星野看着身下的人,眼眶再次温热。
他俯身,从她颤动的眼睫一路吻到清冽的锁骨。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仪式感,像是要把以前那些“不正当”的吻,全部重新定义。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呢喃着那些从未见光的告解:“晓晓,对不起…… 让你等了这么久。 以后的每一夜,我都在。 只在这张床上,只对你一个人。”
那一刻,空气里只剩下细微的、交织的喘息,还有窗外偶尔拂过树梢的风声。
并没有预想中的狂暴,反而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盛大的、温柔的沦陷。
乔星野彻底沉入了那片名为鹿晓晓的温软湖泊。
那种极致的契合感,让两颗支离破碎了十四年的心,在每一次轻缓的律动中互相拼凑、缝合、直至严丝合缝。
他不再是那个冷傲自持的可怜虫,而是一个在深渊里仰望了月亮十四年,终于被月光温柔拥抱的少年。
在这张见证过卑微与不堪的床上,他们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方式,进行着最纯粹的仪式。
那些刻薄的、带血的回忆,都在这一片如水的温柔中被荡涤干净。
鹿晓晓在半梦半醒的迷离中,攀住他的肩膀,指尖陷入他紧实的脊背。
她听到了自己心碎复原的声音,也听到了乔星野在那场灵肉交融的巅峰,伏在她耳边,用那种颤抖到骨子里的声音,轻声唤她:
“老婆…… 求求你…… 一辈子别离开我。”
与这最虔诚的请求同时袭来的是乔星野在鹿晓晓的身体中彻底的盛放。
那炽热的、如白色蜜糖一般的液体,第一次让鹿晓晓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如同被午后教室中的暖阳般包裹住心脏那样温软而浓稠。
汗水在交叠的体温中悄然蒸发,余韵却像是一场不愿退去的潮汐,在彼此的骨血里阵阵回响。
乔星野温柔地圈着怀里的人,像是不敢对这十四年的深情厚谊再有分毫伤害。
他将滚烫的脸埋进鹿晓晓温香的颈窝,贪婪地嗅着那股独属于她的气息,喉间溢出模糊而满足的轻叹。
鹿晓晓伏在他的心口听着他胸膛里那颗为她疯狂跳动的心脏,指尖轻柔地穿过他湿润而柔软的发。
她第一次感到,灵魂不再是悬浮在半空的浮萍,而是稳稳地落在拿片名为“乔星野”的沃土里。
这种被彻底拥有彼此的幸福感,浓稠得几乎要溢出胸膛。
月色如细碎的薄纱,轻柔地覆盖住这双交缠的躯体。
在这张曾承载过无数心碎与卑微的床上,他们枕着彼此的体温,在那份如获新生般的安稳里,沉沉坠入了一场长达余生、再也不必惊醒的甜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