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的重装黑甲骑兵收回了狭刀,却从马鞍上拔出了铁枪。
根根铁枪自上而下攒刺,封堵住了刚刚还在闪转腾挪的姚漓所有行动空档,将她局促在了不足尺许方圆的地界。
姚漓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兀自不肯低头的小兽,怒视着催马接近的骑兵们。
在野外讨生活本来就够苦了,最近这些黑蚂蟥又冒了出来,勒索、杀人,搞得大伙更加活不下去。
果然村里的老人说的没错,黑蚂蟥比蚂蟥还毒吸血还狠,沾上味儿都得褪层皮。
老赵婆六十多岁的人,病得连地都下不了,他们却像是宰羊一样乱刀砍了上去。
搜刮干净了她家里的半缸余粮,几只火把扔上去,就将老赵婆家烧成一片白地。
姚漓觉得黑蚂蟥这个绰号可真够贴切的!
“忘本杂碎们,和你们拼了!”
她伸手握住几根枪杆一扭,精铁枪杆竟硬生生被她折弯,不比拧绞一块毛巾费力多少。
“哈哈哈,看到这头畜生的力气了没有?”
骑兵们不仅不觉得忌惮,反而更加兴奋起来。
“活捉活捉,把她扔到圣人的斗兽场,指定能给大伙来几场热闹!”
“这次真的赚大了!”
他们说话间,姚漓已经掰断枪头冲他们掷了出去。
枪头砸上黑甲,“叮铛”乱响,可惜黑甲上泛起一层暗红光芒,抵消了姚漓投掷枪头挟着的强大冲击力。
倒是他们座下的马匹向后退了几步,不安地嘶鸣几声。
姚漓放弃了一切攻击行为,转身向衰草中跑去。
她可没忘记屋子里还有个白舟,不论如何,还是尽量将这些杂碎引得离屋子远一些。
她腿长脚大,迈了几步之后衰草便近在咫尺,只要矮身钻入草丛,以她对地形的熟悉就可以和这些人多逗几下圈子。
希望白舟那家伙机灵一点,趁这个机会溜走。
姚漓有了主意,心上有了劲力,伸手拨草,一道影子却先兜头罩了下来。
等到她反应过来,身上已经缠上了一层缀着暗红暗绿色光滑石子的罗网。
罗网白色质地已经暗红,沾着血污,一看就知道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马蹄声近,那些骑兵们各执着一条连接到罗网的长索,一脸骄横地接近她。
她奋力撕扯罗网,触手处却宛如针刺火烧。饶是她耐力坚韧也支持不住,松开了手。
然而松开了手,罗网却越来越紧,箍在了她的身上。
姚漓身上旧甲失修,根本隔不断法器的折磨,她很快就蜷缩蹲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重甲骑兵走到她面前,亮出狭刀:“短发不错,好剃。”
所有送去斗兽场的人都要剃光头发、烙上所属圣人的名号,表明是为圣人献祭大傩的肉畜祭品。
姚漓死死瞪着距离她头皮越来越紧的锋刃,一嘴银牙咬得“咯吱”直响。
刀光一闪,却猛地停滞,“滴答”一声,血滴从姚漓握住刀刃的手中滴落在土地上。
全身的针刺火烧激发了她的潜力,她在抓住刀锋的同时便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马上的骑兵猝不及防,竟被她扯得栽下马来,刀光闪动,骑兵脖颈便绽出一条血线。
激射而出的血液喷了姚漓满头满脸,糊住了她的眼睛,她挥出的刀便失去了准头。
紧接着,绑缚在她身上的罗网电流窜动,直接将她电倒在地。
她狞然握紧那柄狭刀,忍痛蓄积力量。
可惜这次这些骑兵学聪明了,不再接近她,只是专心催持着罗网,要将她折磨个半死再上前。
“哼,反杀了我们猎魔卫,你也是独一份了。”
“有的你苦头吃……”
突如其来的破风声斩碎了骑兵们的风凉话。
众人转头,只见一柄狭刀自破屋中飞射而出。
首当其冲的骑兵下意识横刀去挡,“嗤”地一声,骑兵手中的狭刀便纸片般断了开来。
紧接着,“嗤嗤”之声不断。
骑兵们身周爆起了团团红雾,而后“扑通”声响,他们便诡异地栽倒在地。
姚漓惶惑地眨眨眼睛,用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些骑兵之所以诡异,是因为他们下半身都好端端坐在马上,栽倒在地的是被瞬间斩断的上半身!
血腥混着泥土、肚肠,腥臭难闻的气味腾了起来。
原本干净的地面,飞快地渴饮着鲜血,变得暗红黏腻。
姚漓却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钉!”
那柄飞斩而来的狭刀刺入了她面前的地面。
网在她身上的罗网被刀上散发出来的锋锐气息直接刃解开来。
姚漓长大的身子拔地而起。
马嘶乱吼,那些失去主人的马匹现在才反应过来,惊惶奔逃入了衰草之中。
血腥的场地中,只剩下了两个骑兵,和死死盯着他们的姚漓。
骑兵拉马后退,随即又鼓起勇气:“畜生,屠杀猎魔卫,你会后悔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姚漓也知道现在事情闹大了,一时犹豫是该逃还是该战。
“拿起刀来。”
一道熟悉的清朗声音自木屋传来。
姚漓转头,那两个骑兵也转头。
一脸病容的白舟缓缓踏出了屋门。
骑兵想到了什么,拨马飞速冲向了白舟。
姚漓猜到他们是想要挟持白舟,焦急之下抽出了那把刺入地面的狭刀。
“斩。”
白舟面对向他冲去的奔马,声音清晰平静,气定神闲。
鬼使神差般的,姚漓就斩出了生平最完美的一刀。
刀气横空。
两匹奔马抬起前腿,马蹄几乎触碰到白舟的鼻尖。
马上的两个骑兵肩膀处却爆出了两团血雾,头颈与身体齐肩而断。
鲜血污染空气,道道弥漫,奇怪的却是,激射向白舟的那一部分血液好像被无形的屏障遮挡,向旁侧散了开来。
如同在白舟身前开了两朵妖艳的血红鲜花。
姚漓看得有些痴了。
直到马蹄落下,白舟被踢回了房间,她才“呀”了一声,飞快追了过去。
经过两匹挡门的马时,她双手向左右一撑,两匹马如遭锤击,飞向了两侧。
“你没事吧?”
她扶起白舟,这才发现家里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躺了一个骑兵。
他杀的?
想了想刚才横空飞来阵斩敌人的狭刀,还有她劈出的那道强横刀气,她看向白舟的眼神里就多了些意味。
白舟起身,掸了掸胸口,有些郁闷:“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看着他的样子,姚漓不由“噗嗤”笑了,眉眼弯弯,麦色的笑脸鲜活带俏:“这里就是我打小生活的地方啊,吓到了吧?”
白舟看她一眼:“怎么会吓到?我是仙人。”
姚漓端详了他一会,站直娇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居高临下地伸手忽然揉了揉白舟的脑袋。
看着白舟一脸不快的表情,她眉眼更加弯弯:“不信,说什么我都不信。修士哪有你这么可爱的好人?”
白舟打开了她按在自己头顶的手,睁大了眼睛。
好人?
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