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农舍昏黄的灯光透过小孔窗户晕散。
万籁俱静。
白舟坐在简陋的木桌前,看着面前的海碗。
海碗中,天阴真水散发着道道寒冽气息。
这只海碗也是样不错的法器,否则承受不住天阴真水的寒冷。
只可惜现在白舟尚未筑基,还无法将法器、法宝炼入体内窍穴之中,只能这么放着。
想到收纳宝物,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戒指。
那是之前在斩首峰红松林的残碑秘境中,拿到的储物戒指。
这枚戒指当初与碧血珍珑在一起,如果能够解开,或许里面藏着将碧血珍珑进一步炼制成法宝的宝材。
碧血珍珑进阶,除了需要太玄神水之外,还需要挫骨庚金、三尸聚土、天葵妖血。
一旦集齐这四样东西,便可将碧血珍珑炼制成初阶法宝。
威力大增自不必说,还能多出一样变化,增加一门特殊效果。
只是,现在太玄神水有了,后面的三样东西,白舟却连听都没听过。
不过不急,先筑基了再说。
筑基之前,得先打听出全套的仙人遗藏炼气功法。
韩笠子蹲在地上欣赏着墙边那一串奄奄一息的血腥人影,背对着白舟。
粗布补丁衣裙虽然宽大,但在这个姿势下,却为熟梨软臋给绷得稀薄紧窄,微微晃动中,颤颤荡荡。
一会后,她起身为白舟烧了些热水,准备好洗漱之物,安排他到了另一个房间。
茅屋的油灯很快熄灭。
夜彻底静了下来。
晨曦初上。
白舟推门而出,看着韩笠子的房间。
韩笠子早已不在,而她串在墙上的人。除了那个“海家的叔叔”,也全部都消失无踪。
不将她彻底收服,她是不肯乖乖合作的了。
海坊主庄园不远处的山谷。
雪白的纸钱纷纷扬扬,寒风中飞旋。
妇人儿女的哭嚎,在血腥遍地的雪谷中,显得格外瘆人。
管家一身杏黄染血道袍,手持一碗清水,扯着一个挺着肚子的孕妇,将她摁跪在大公子海中精的血迹之前。
飞落的纸钱洒了她满头满身,落入凝冻的血中,渐渐沾黏浸透。
妇人披麻戴孝,抖个不停,哭得却更惨了。
管家回头看了看身后送丧打扮的人,嘴角却渗出一抹森然的冷笑:“列阵!请大少爷归魂!”
这句话沿着送丧的人群迅速传了过去。
人群散开,围绕海中精的凝血和焦尸下跪。
哭嚎……
管家一把将孕妇摁入冻血,左手水碗,右手夹黄纸,绕着焦尸左三步右三步,脚踏七星。
念念有词:“半碗清水照乾坤,一张灵符召鬼神。脚踏邪门七星步,祭此孕妇换新魂!”
黄纸陡然渗出了鲜血,管家一把将之浸入清水之中,顷刻之间,水化为血。
他眸子精光一亮,看向孕妇。
“钟管家……求求你!我肚子里还有老爷的孩子……我快生养了……”
孕妇惊恐之下,语无伦次。
管家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血碗磕入她的嘴唇:“大少爷就不是老爷的孩子?生大少爷,可比生妖孽杂种强得多了!这是抬举你!”
孕妇边呛边吐,可还是将一碗符水吞入了肚中。
那高高鼓起的孕肚,便开始鼓动起来。
她痛得惨叫。
管家扔开了她,手一招,一枚桃木剑自林中飞窜入手,剑花一挽,双手倒持,剑尖悬垂于孕肚之上。
“尔身非本身,此身非玉身。烈火焚此身,由此而重生!”
“破!”
桃木剑下。
妇人尖叫。
孕肚裂开,一道鲜血囫囵的人影若黏土成型般拱了出来。
很快就变成了满脸怨毒的大少爷海中精。
他一脚踹开已然干瘪的妇人尸体,笑意温和:“那个妖女,我知道她在哪里了。我要活吃了她!”
钟管家恭敬侍立,不发一言。
所有送殡之人,全都俯伏于地,惊恐颤颤。
“可惜了,那包子褶甚是狡诈,又有那青虚弟子搅局,害我不仅没吞食包子褶的血肉,更折损了一头妖婴。哼!”
“在此之前,我们还是找青虚山算算账。”
青虚山,神碑主峰下。
血婆一脸愠然,走回了炼心殿。
“海坊主越发猖狂了,送来的玄铁,还有要回来的道理?”
她恨恨说,抬头看了主人一眼,却发现主人好像浑没在意。
“主人,今日他敢将东西要回去,明日怕不是就敢杀咱们的人了!”
血婆现在就有点不明白,主人为何还没下定动海家的决心。
宗门长老会也开了,玄冰残余势力全都拔除一个不留。
如今的青虚是前所未有的铁板一块。
谁碰!
谁就得死!
可她唠叨了半晌,主人像没听见似的。
过了一会,怡云才双手搭上白腻肥团歇着,团浪颤颤:“事出反常必有妖。死而复生,借尸还魂,海家可没这样儿本事。”
血婆闻言,止了喝骂,目露惊疑:“主人是说,海家有了高人?”
怡云眼望山南:“你去护着点白舟,莫出了意外。剩下的事,容我想想……”
海家是必灭的,只是这死而复生,借尸还魂之术,可是大手笔,莫说散修,便是小宗门都没这等本事。
她得斟酌斟酌,不留后患才是。
若是,能拘住海中精的魂魄,便好说了……
青虚山南。
韩笠子越过雪林、荒原,一道黑色的山壁横亘面前。
她回头谨慎观察,确认无人窥视,一道法诀打在黑色的山壁上。
坚硬的岩石泛起柔和的涟漪,少女紧了紧肩膀上的药篓系带,迈步走入其中,如入水面。
山壁雪原恢复寂静。
山壁之后,是一片原野,原野之上有一处流光溢彩的小院。
韩笠子背着药篓,药篓里便是那串血淋淋的人,虚弱呻吟。
她迈过溪水流过的田垄,走入了小院。
小院中的药田里,草药茂盛,霞光盈盈,一望便知都是上品灵苗。
草药植根之处却并非土壤,而满是一具具半死不活的狰狞人体。
人体发出瘆人的呻吟,药田深处还传来喝骂。
韩笠子不仅不恼不怕,还脚步越发轻快,哼起了歌。
她沿着小径,走入药田,检查生长出植物根苗的疮痍人体。
那株根苗蔫巴,她就以药锄在人体上剜出创口溃烂的血洞,掐诀浇灌。
做完这些活计之后,她来到了两块相邻的独立药田,放下了背上装着血人的药篓。
“女妖!你不得好死!我发誓,会让你不得好死!你困不住我的!你困不住我的!”
恶狠狠的喝骂声自一块药田传来。
那是一个干瘦的人,皮肤呈现玉质,显然境界颇为不俗。
齐大腿植入土中,许许多多的药苗如同啃食腐尸蠕虫般,自他肉体上顶出了密密麻麻的溃烂创口,长势喜人。
又十分诡异恶心。
“别白费力气了,我刚开始也与你一样,可习惯之后,像这样种在药田其实也不错。”
另一块药田里,一虚弱干枯的声音传出。
那也是一个干瘦的人,皮肤紫黑,仿佛永年不消的淤青。
也一样被植入土中,但他身上没有长出药苗,而是布满了表情狰狞的人面疮。
单独头顶和丹田有药草长出。
戳出丹田的是密密麻麻的根须,但是很短,受创口流出鲜血滋养,半凝的血块粘腻。
扎破颅骨穿出头皮的,是三朵泛着金、青、红的花苞,很小。
他看向韩笠子:“闺女儿,爹后背痒,能不能帮爹挠挠?”
这话一出,就连玉白人影的喝骂都静止下来。
他看着种在地里的黑子人影,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少女,头皮有些发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