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酣睡后,谢昭踩着明晃晃的日光下楼,竟见大哥仍留在厅堂。
男人颀长背影静立在明窗边,脊背笔直,面庞紧绷。透出一丝罕见的苍白,眼睑下方印有难得淡青色痕迹。
或许是明白她不喜他的逃避和不告而别,这次并未再以消失应对这种尴尬局面。
“对不起,昨晚是我喝醉。”
谢鹤臣衣冠整齐,若非细节和开口的沉哑,看不出失态痕迹。更是一幅随时可以离家出门的模样,似乎不打算今早与她同行。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谢昭肩膀裹一件薄衫,缓缓落座。
“大哥昨晚只是在帮我缓解疼痛,揉得我很舒服,也很有效果。哥哥哪里有对不起我么?”
她明知故问。
谢鹤臣的脸上更褪尽血色。他没有看她的眼睛,强迫自己陈述这些出格的事迹:“这已经超过了兄妹之间的界限。”
“教你体验接吻、过了尺度的肌肤相触,这些都不是一个哥哥该做的事情。”
谢昭没有回应,空气中只有微尘与光影浮动。
他停顿了一下,甚至并不避讳最难堪的那幕:“如你所见,你的兄长同样也只是一个具有劣根性和冲动本能的成年男人。”
“阿昭,我明白你过分依赖哥哥。但任何男人对一个未成年的少女做这些事,不管是以什么身份、借口,都是可耻卑鄙的行为。”
谢鹤臣扣紧掌心,压抑着更深层次的情绪。“这回是大哥千错万错,对不住你。”
“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继续再错下去,你知道么?”
片刻沉默,谢昭细声:“我知道了。”
她露出一副听从教诲、安安分分的模样。因为生理期而缺乏血色的脸,更透出难得的虚弱低落。
看起来安静许多,也孤单脆弱许多。
小妹竟然并未反驳他,谢鹤臣怔了怔,侧目掠过餐桌旁妹妹垂首纤瘦的身影,内心忽没来由地揪疼。
但他告诉又自己,这样才是正确的。
一切该重新拨回正轨。
他扣紧的掌心缓缓松开,语气也柔下来:“如果以后还有什么不舒服,提前告诉许助理,她会预约好更专业的医生来帮你调理身体。听话,嗯?”
“今日大哥还有公事要忙,先早去公司。杨姨给你做了些滋补的汤食,记得多喝一些。”
似乎仍带着一丝局促的回避,谢鹤臣顿了顿,便先行迈步离开。
少女未开口,直到兄长颀长的身影彻底消失。
谢昭独自用餐,姿态优雅地捏着瓷勺,舀一勺桂花酒酿水潽蛋。
桂花、米酒、蛋香温热扑鼻,糯米圆子软糯。都是温补滋润的东西,又做得极合她口味。
唯独谢鹤臣的这副模样嚼之无味,总是这样,永远刻板得一成不变。
哥哥难道以为,他可以又一次和她划分清楚界限。
做回过去那个循规蹈矩的好兄长吗?
可她虽说知道,却没说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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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几日过去,一切风平浪静。
谢鹤臣没有再如前阵子般彻底夜不归宿。只是更多地忙碌于出差办公、早出晚归,仿佛无形中以另一种方式减少与她接触。
那日逾越的分寸仿佛只是昙花一现,反让男人更加倒退到毫不过线,恪守距离。
谢昭暂时还不缺耐心,任由哥哥这些天在背后辗转反侧、自责挣扎。毕竟她更不缺手段,迟早把他拉下泥泞红尘。
而且就算是彼此发生过什么,谢鹤臣这几日与她碰面时再多不自在——
到了节日,兄妹俩也要一起参加家宴的关系。
谢家的中秋聚会,订在了老字号翠府。
谢妤第一次出席正式的家族聚餐,做足了准备。
如今遗产继承手续已经走完大半,她住在城中心大平层,全身从头到脚也都换了身家。
金钱带来的自由和滋润,让她焕然一新。
女孩画了时下流行清透素颜感的妆容,头发经过沙龙柔顺护理,光滑如一匹缎子。穿一身淡青色针织套裙,脚踩珍珠凉鞋,如碧玉初妆。
整个人已经改头换貌。俨然一副从小娇生惯养都市小姐,精致时髦的模样。
只是谢妤还在为没能搬去谢宅,而多少有些遗憾和失望。难得终于有机会见到谢鹤臣,她双眼放光。
“鹤臣哥哥!”
“莱茵的课业好难,数学和经济都好头疼,以前哥哥也要学这些吗……”
“我有点想去补课,您有什么推荐吗?”
少女似叽叽喳喳的麻雀,自动飞来黏在男人身侧。像缠人的小辈,又像怀春的少女絮絮诉说女儿家心事。
面浮微粉,唇畔始终挂着甜笑,激动不已。
谢妤心底对表哥有一种雏鸟情结,在谢鹤臣面前,不由自主就会流露出又敬又爱的恋慕神态。
那副模样当然刺疼了谢昭的眼。
占有欲更加汹涌地发作。第一日见到谢妤时隐秘的失落,再次在胸腔激荡开,甚至到如今已经演变成更大的暗澜壮阔。
可哪怕心中再波涛云涌,表面也并未泄露一丝波澜,她是惯来把所有情绪藏在心里的人。
谢昭只是目光极淡地看着,一声不响,忽而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