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绯樱离开修道院一周后的深夜,万籁俱寂,连虫鸣都已歇息。
唐默却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种源自本能的警觉如同冰针刺入脑海。
有声音。
极其细微,但绝不属于这宁静的夜。
唐默瞬间坐起,睡眠一扫而空,右手已精准地摸向枕下那冰凉坚硬的太刀刀柄。
窗外,浓重的乌云吞没了月光,整个修道院沉入一片黑暗,只有风声穿过走廊,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吱嘎!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如同幽灵般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却绝不可能错辨的血腥味。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唐默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难道是将军府派来的爪牙,终于要对这座不肯同流合污的修道院下手了?
还是某些拿钱办事、冷酷无情的雇佣兵?或是附近溃败逃窜、已成流寇的乱军士兵?
当然也可能是诺克萨斯人发现了锐雯的踪迹,派来了专业的清除小队?
也不能排除是某些被战乱逼疯、铤而走险的山贼强盗,或是……艾欧尼亚森林中那些因灵脉紊乱而偶尔陷入狂暴的精怪?
总之可能性太多了,唐默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发生了什么。
如今的他,只知道敌暗我明。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将警惕性提升至最高。
几乎是本能地,一股无形的感知力场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而这正是他从海贼世界共享的记忆中领悟并艰难锤炼出的“见闻色霸气”。
力场扫过黑暗的走廊,掠过每一个角落。
然而,预想中大量陌生而充满敌意的气息并未出现。
相反,走廊拐角处阴影中传来的那股气息,虽然带着凛冽的杀意和紧绷的战意,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熟悉感,并非完全陌生的敌人。
这股熟悉感像是一道微光,让唐默高度紧张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但手中的太刀依旧握得死紧,不敢有丝毫大意。
唐默屏住呼吸,沿着血腥味悄,一步步谨慎地向拐角靠近。借着从破损窗棂透入的微弱月光,他终于看清了阴影中那道挺拔身影的轮廓。
赫然是锐雯!
她背靠着斑驳的石墙,银色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双翡翠般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猎豹般锐利。
显然锐雯早已醒来,甚至可能根本未曾入睡。
此刻,她正用白色的绷带一圈圈缠绕着自己的双手,动作十分熟练,仿佛在进行某种战前仪式。
而她那柄巨大的、铭刻着符文的巨剑就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剑身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曾遭受过毁灭性的打击,如今的样子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然而,正是从这些深邃的裂痕深处,隐隐透出幽绿色的微光,如同某种活物拥有生命般在呼吸般明灭不定。
也正是这幽绿色光芒映照在锐雯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愈发冰冷莫测。
在锐雯的脚边,正恰好躺着一具扭曲的躯体。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脖子被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孔扭曲地朝向背后,双眼圆睁,残留着惊愕与恐惧,已然没了气息。
“你也听到了?”
唐默压低声音,肌肉紧绷。
锐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翡翠般的眸子在阴影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语气平静地说道:“他们来了。”
唐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立刻明白了锐雯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诺克萨斯人。
唯有二次追捕她而来的诺克萨斯帝国派遣的追杀部队,才会让这位前血色精锐的副统领如此警惕,甚至提前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而且,绝非普通的诺克萨斯士兵!
锐雯曾经统领的“血色精锐”在诺克萨斯帝国中地位超然,直属于达克威尔这位皇帝,负责最危险、最隐秘的任务,专门处理\"脏活\"的专业人士,其性质近乎于帝国的尖刀与獠牙,某种程度上与另一个世界记忆中的“党卫军”或“盖世太保”有些类似。
要追捕这样一支部队的叛逃副统领,诺克萨斯派来的,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很可能是类似“雷瑟守备”特种部队或者更隐秘的清除小组,其专业性和战斗力,恐怕堪比另一个世界概念中的“海豹突击队”或“信号旗”特种部队!
想通这一点后,唐默握紧了手中的太刀,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敲击着胸腔。
“娑娜呢?”
他猛地想起那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女孩,急声问道。
锐雯终于停下了缠绕绷带的动作,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在房间。我检查过了。”
搞什么……在这种时候她跑去哪里了?
唐默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从修道院庭院的方向,远远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某种重量谨慎地落下,却不慎踩断了干枯的细小树枝。
在这死寂的夜里,这声音微弱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锐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实质般的杀气。她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符文巨剑,剑身上的幽绿符文骤然亮起。
“准备战斗。”
锐雯吐出三个字,已然进入了绝对的战斗状态。
与此同时,唐默已然全力催动见闻色霸气。
无形的感知波纹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极速扩散开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扫过整个修道院及其周边区域。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唐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密密麻麻!
感知范围内,几乎有上百个带着明显敌意和杀气的生命气息,正从庭院、外墙、甚至修道院的各个出入口如同鬼魅般渗透进来。
他们移动迅捷而有序,彼此间似乎还有着简单的战术配合,绝非乌合之众!
上百人!
这规模远超唐默的预料!
竟然出动如此多人手,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骚扰或试探,这是一次计划周密、志在必得的围剿!
但唐默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无穷无尽的战意所取代。
伴随着“锃”的一声清越刀鸣,那柄寒气森森的太刀已然彻底出鞘,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看来……今晚没法善了了。”
唐默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锐雯说道,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迎战的起手式。
与此同时,唐默身侧的空气一阵扭曲,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位身着紫色和服的美人出现,她面容绝美却淡漠,深邃的紫眸看向唐默,声音空灵而直接:“需要拔剑吗?”
“现在不拔,更待何时!”
唐默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一旁的锐雯翡翠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异与浓浓的好奇,她紧紧盯着这突然出现的、能量构成的奇异女性。
她记得很清楚,上次唐默将她从血魔法师马尔科姆的绝境中拯救出来时,正是从这个神秘女人的胸口,拔出了那柄狂暴无比、轰鸣作响的链锯剑!
说实话,链锯剑奇特的形态和狂野的破坏力,给作为曾经诺克萨斯帝国血色精锐部队副统领的锐雯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她内心甚至觉得,只有这种充满力量感和压迫感的武器,才配得上真正的战士,足够强悍,足够“man”,远比寻常刀剑来得直接痛快!
毕竟,她自己使用的就是一柄需要巨大力量才能驾驭的符文巨剑。
然而,就在唐默的手即将探向紫衣剑魂敞开的衣襟,欲要再次拔出链锯剑的刹那——
“嗖嗖嗖——!”
凄厉的破空声骤然从侧面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