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恪早已提前跟医院打好招呼,摸清了探视规律,祁怀南的家属和朋友通常都在傍晚六点左右过来。
段以珩便掐着这个点过来,本以为能正好堵到阮筱。
谁知推门一看,病房里只有祁怀南一人,空荡荡的,连个旁人影子都没有。
他此行的目的,便当即变成了对祁怀南的警告。
这嚣张的二世祖当初开着直升机把她劫走,这笔账他一直记着。
只是之前被许今念的事缠得脱不开身,现在腾出手来了,总得来敲打敲打,让他知道有些人不该碰,碰了就得付出代价。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人——
祁怀南靠在床头,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没什么血色,那双眼睛盯着他,带着点警惕,像只被陌生人闯进领地的年轻野兽,想呲牙又摸不清状况。
段以珩忽然失笑了一声。
跟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计较什么?
他垂下眼,随意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领带,把那点外露的情绪又收了回去。
没再多言,省得他再多费口舌。
也省得说些不该说的话,让他想起什么不该想的事。
电视还开着,里面传来少女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像春天刚化开的雪水。
他掀起眼皮望过去,屏幕上,一张熟悉的脸正在笑。
少女穿着一身校服,扎着马尾辫,对着镜头笑得又清纯又阳光,像一颗刚剥开的水果糖。
喉咙忽然有些痒。
身后传来祁怀南的声音,见来者气势汹汹又不说话,染上了点不爽,又带着点探究:
“喂,你认识我?”
段以珩收回目光,没再看那屏幕。
“认识你哥。”他说,“你哥抢了我的人。”
顿了顿,嘴角微微扯起一点弧度,似笑非笑的。
“本来想找你算账的,不过你现在这样……”
段以珩淡淡扫过他一眼,目光凉薄如神祗俯瞰尘芥,不带半分温度。
“算了。”
“喂,你……”祁怀南眉眼间染上了戾气。
走到门口,段以珩也忽然停住脚步。
像是漫不经心想起什么,目光轻飘飘扫向电视,屏幕里,穿校服的少女笑得干净又耀眼。
“这剧播了有两年了吧?我太太生前最后一部戏。”
话落又似有若无地抬了抬手整理领带,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要是还在,看到自己的戏在异国医院的电视里播着,应该会挺高兴的。”
说完,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周恪正拿着平板快步迎上来,脸色有些微妙。
“段总,温小姐不在医院。刚才问过护士,说是下午来过,去了Chena Hot Springs。”
“但那片温泉村……今日已经被人包场了,没有任何其他客人。需要现在就过去吗?”
段以珩脚步一顿,没有丝毫犹豫,“去。”
男人走后,祁怀南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了三秒,忽然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砸了过去。
“砰——!”
玻璃碎片溅了一地,水渍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上挑的桃花眼此刻都微微垂了下来,眼尾泛着红。
他到底忘了什么?
关于赛车的所有近况,赛道数据、车辆调校、比赛成绩,他一点没忘。那些刻进骨头里的东西,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可祁望北的反应不对。
那个来人的话更不对。
什么“你哥抢了我的人”?什么“本来想找你算账的”?他妈的,他到底干了什么?
一腔怒意里,他想起了沈航。
沈航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飙车一起比赛一起挨骂,他要是忘了什么,沈航一定知道。
想罢,他一把抓起手机,拨了过去。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南哥?”沈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惊喜,“卧槽,你醒了?我正准备明天飞过去看你呢!”
祁怀南没工夫跟他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又冲又躁:“沈航,我问你,我之前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那头顿了一下。
“啊?忘了什么事?你指什么?”
“就是……”祁怀南顿了顿,眉头皱得死紧,“我哥身边那个女的,温筱,你认识吗?”
“温筱?”沈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茫然,“谁啊?你哥身边什么时候有女的了?他那个前女友不是死了好几年了吗?”
祁怀南愣了一下。
“前女友?”
“对啊,就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沈航想了想,“连筱?好像是叫连筱。祁望北两年前那个前女友,听说死了,死得还挺惨的。当时这事在我们圈子里传了一阵,后来就没人提了。”
祁怀南忽然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疼得他眼前发黑。
祁望北两年前,有前女友?
死了?
为什么他不记得?
他攥紧手机,声音有点发飘:“我怎么……不记得这事?”
沈航在那边笑起来:“你当时不是忙着比赛嘛,天天泡在赛道里,谁的事你都不关心。再说了,北哥那人你也知道,闷葫芦一个,前女友死了也不吭声,要不是我们私下打听,谁知道啊。”
祁怀南攥着手机没再回复,耳边似乎传来一阵耳鸣。
天花板那盏白惨惨的灯格外刺眼,他的眼眶都有些酸了。
不对。
有哪里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