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跑向彼此。就在傅羽要开口说话时,脚面上不轻不重地被穆偶踩了一脚,耳边同时听到一句:
“被我踩到的人,要幸福一辈子。”
这句话来得过于突兀,以至于让傅羽嘴角的弧度都僵住了。他瞳孔骤然紧缩,又缓缓放大。
“幸福一辈子。”
这五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似是有了明确的未来,可落在傅羽耳朵里,只剩下一阵轰鸣。
他抬起一只手愣愣地捂住耳朵,像是要把漏出来的什么堵回去。
他垂眸看着穆偶一无所觉的、明媚温柔的笑脸,思绪翻涌,一时之间那些未开口的思念只在心头打转,愣愣地说不出口。
“傅羽?”见他低头不语,穆偶尾音带上不安,指尖捏住他的衣袖,轻轻拽了拽。
“你怎么了?”
“……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重新活了一次,目光落在自己一尘不染的鞋面上,竟觉得那里空落落的,有些可惜。
“你应该踩重一些才对。”
重一些,印迹深一些,或许那虚无缥缈的“幸福”,也能停留得久一些,牢固一些。
穆偶听他这么说,心下稍安,那只戴着訾随所赠银链的脚踝,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
她眉眼弯弯,声音娇软:“想得美。”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还是往傅羽身边凑近了些,伸手主动牵住他微凉的手。
脚踝上,訾随所赠的银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贴上皮肤,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指尖紧紧地、牢固地扣进他的指缝里,带着他转身走向路旁的车。
两个人商量好了,一起先去给一白买新的狗笼。小家伙吃得快长得也快,以前的笼子它转身有些不方便,索性买个大的耐用的。
宠物用品店里,店员热情地一个个介绍着高端的笼舍。
穆偶认真听着,偶尔认可地点点头,偶尔皱皱眉,不置可否。
傅羽难得地没有走到穆偶身侧,只是过分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时而落在她发顶,时而,不由自主地,落回自己那只曾被“祝福”光临过的鞋尖。
他的重心仿佛也被那一脚带偏了,思绪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与一种被她牵引着的、近乎盲目的心安之间,来回摆荡。
真的能幸福吗?
一个“有罪”的、满口谎言、欺骗最爱的人,得到最沉重的祝福……
真的可以吗?
是不是只要他粉饰太平,真的可以和她走到最后?傅羽微怔了一瞬,恍然想起自己费尽心血调查的那些资料。
“傅羽,你来看看这个怎么样?”
穆偶的声音带着一丝天然的、对他的信任,打破了他所有阴霾一般的联想。
傅羽蓦地抬头——
穆偶站在天蓝色笼子旁,笑靥如花,眼睛亮亮的,含着对他的爱和期待看着他。
傅羽鼻尖微酸,脚步不自觉地走到她身边。愧疚和爱如同锈掉的锯子,扯得他心头发痛,但他撑着没表现出分毫。
他太懂她了。
懂她对一白从来都舍得,也懂她在觉得价格“不太合理”时,那副明明想要、却又强装挑剔的小表情。
他甚至已经学会,如何在她微微蹙眉时,恰到好处地插上一句话,好让老板“心甘情愿”地让出折扣。
“嗯……这个……”他抬手抚着下巴,视线在笼子上挑剔地打量着,把所有情绪都压进这副故作不满的语调里。
“感觉……还是差点意思。”
店员介绍了半天,看到顾客终于有略微满意的东西,此刻也是卯足了劲。
她看看穆偶,又看看傅羽,明显察觉到女孩才是做主的人。为了提成,店员眼珠子一转,热切开口:
“对了,现在只要在我们店里购买商品,就可以享受七折的优惠,您要是买得多还可以享受更高优惠。”
“是吗?”傅羽适当地开口,说完他视线和穆偶快速一对,看到她眼底的亮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是是是。”店员诚恳点头,表示她们的活动绝对童叟无欺。
“那这样的话,笼子我们要了。”穆偶小手一挥,当即就买了下来。
笼子挑好以后,还买了几个垫子和玩具,傅羽最后也添置了几样,可谓是满满当当地装了一后备箱。
穆偶看着后备箱里大大小小的东西,抿着唇说了句:“一白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了。”
傅羽将最后一袋狗粮放进去,听到这话,想起往日一白看到好东西就扒着裤腿摇得尾巴都快断了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那我就带它去散步。”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绷不住笑意越发深。
一白旺盛的精力,连傅羽都有些招架不住。
还记得有一次给它买了飞盘,一白叼着就在门口哀叫了好久,最后傅羽带它出去玩,等到后半夜一白玩腻了才回家,而他早就在来回扔飞盘时胳膊都酸麻了。
东西都买好了,临近下午肚子也饿了。
两人坐进车里,傅羽握着方向盘,侧头看着系安全带的穆偶:“现在带你去吃饭。”
穆偶低头“咔哒”一下系好安全带,随后板板正正地坐起,抬眸看了眼傅羽的侧脸,认真地点点头:“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