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隆隆──
眼皮子动了动,睁开双眼,狂风裹挟碎冰残雪的风雪咆啸声响从耳边传来。
“……”
往床榻旁边一摸,却只碰到了绵软褥子,抓了个空。
“对了……娘亲还在柳姨那边……”
一把掀开被袄,坐在硬木床沿上甩了甩脑袋,不由得想起了昨夜被娘亲一掸袍袖丢回家里时,瞧见桌上平平整整地压着一张信纸,正是娘亲特意留下的话。
信上写得直白,她要暂时跟柳姨待在一块,会晚点再动身回来。
当时瞅着那张信纸,心里还直犯嘀咕,真不明白娘亲为什么不当面把话说清楚,偏要费这心思用信纸写下来留着。
不过娘亲既然会这么办,自然有她的深意所在,想多了也是没用,索性也就不去费心多想了。
“呼。”
抖擞了一下精神,长长地吐出一口大气。
迈着步伐从卧房走到了厅堂,吱呀一声将敞开大门,外头的狂暴凛风呼啦一下迎面灌了进来,狂风卷着大雪在天地间肆虐尖啸,视线所及皆是一片银白。
瞅着这般铺天盖地的呼啸雪景,便是想也不想地迎着狂暴冰雪大步跨了出去。
嘶嘶──
一抹至纯金芒陡然迸发,燃起金焰,将迎面砸来的所有刺骨风雪尽数融化,踩着沉稳步伐一路朝着村子东头走去。
迎夏时的绵软泥地已被彻骨严寒彻底冻穿,化作了覆满白霜的硬地冻土,四周除了呼啸落雪,再也瞧不见半点活物影子。
一边于深雪中不紧不慢地前行,心思一边转到了二狗子那小子身上。
二狗子这家伙自从跟云紫銮大婚后,满打满算也没在村里家宅住过多少日子,搞得跟九成新差不多。
不过这个猴头猴脸的兄弟跟着云紫銮动身前往云曦王朝前,倒是还特意说过若是兄弟有需要用到这栋宅院的时候,随便进去用着就是。
没成想,现在还真的到了需要用到的时机。
等过些日子,莫双和琴良缘从天纬城赶过来这边,二狗子这处空置新房正好拿来派上用场。
来到了二狗子的家院大门前,只见墙头上早已堆积了将近数尺厚的皑皑白雪。
推开院门穿过空荡庭院,径直来到了正门口前。
这扇由铁杉木打制的双开大门有门挡从内里牢牢闩着,寻常人若不砸碎门轴根本进不去。
不过这边自然犯不着用上那种粗暴手段。
体内罡劲悄然运转,顺着指尖化作一道无形柔韧的劲力丝线,精巧地顺着门缝延伸进去。
随着那缕罡劲寻到了实木门闩,接着灵巧地一勾一挑──框琅一声,碰撞声顿时从门后清晰传出来。
收回罡劲伸手按住门扇朝前一推,铁杉木门嘎然敞开。
在这略显昏暗的正厅中央,打眼便瞧见了那副贴在照壁两侧,依然没褪去多少色彩格外显眼的庆婚字联。
大步跨过门槛进到了正厅里边,环顾四周,屋里倒是不算太脏,毕竟这宅子才盖好没几年,底子还在。
不过因为长期没人居住,案几上还是落了厚厚尘灰。
“……”
瞅着那满桌的灰尘,眉头一挑。
自己虽是拆骨砸山的大行家,但若是要提着扫帚去抹桌子抹椅子那可真心麻烦。
既然这宅子是那小子的,这打扫家务的苦力活,自然得由他这个当主人的亲自来办。
想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右手朝着腰间随意一拍,肉土腰带旋即蠕动了起来,领会了主人意图。
片刻,一团约莫人头大小的黏土团子便从腰带分离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骨碌骨碌。
不过是半个呼吸,肉土便把二狗子变了出来。
眼前的这个“肉土版二狗子”不仅外貌一模一样,更是承接了本尊的所有记忆与性情。
这二狗子一被变出来,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堂屋里转了一圈,瞅见红彤彤的双喜字联和熟悉的照壁,整个人顿时露出了备感怀念的神色。
“哎呀!我的亲哥哩!”
二狗子大叫一声,长臂一展,活像一只大猴似的猛扎过来,给了个结结实实的大拥抱。
“咱兄弟俩这都多少日子没好好聚聚了?想死俺了!”
嘿。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熟悉力道,同也抬起粗壮大手,毫不客气地在肉土版二狗子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行了行了,等下次再去了那里定找你喝个痛快。”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周围落满灰尘的家俱笑道:“但现在先把自个儿这久没人住的家整理干净,过些日子有客人要招呼,得借用你家一阵子。”
二狗子闻言,那张猴脸顿时点头道:“哪有什么问题!不就是点陈年老灰嘛,看俺的,马上给你整理得一尘不染!”
二狗子这人不爱战斗,但各类杂务术法当是一绝。
只见长臂一挥,数道流光化作一阵柔和旋风,在屋宇内轻快地打着旋子,将那些尘埃尽数卷入风中,随后凝聚成一个又一个规整的泥土球,被他随手一甩扔出了窗外。
看着二狗子那这般纯熟俐落地打扫家务,自个儿站在堂屋瞅着,心里突然冒出了个促狭念头。
既然二狗子这小子的分身都整出来了,那干脆把他婆娘也给变出来岂不是更热闹?
想到这,再次抬手啪地拍了拍肉土腰带。
一阵蠕动后,又个肉团啪嗒落地,穿着金丝袍服的云紫銮便被变了出来。
可不料当云紫銮出来后,那双眸子先在屋里绕了一圈,看到这边的时候吓了一跳,险些蹦了起来,但当打眼瞧见了正在施展法术清理灰尘的二狗子,眉毛登时一竖。
她可没有半点要上去帮忙打扫家务的意思,当即傲慢地盘起了那双白嫩双臂,踩着小靴往前迈了两步,扯开清脆嗓门对着二狗子颐指气使地指挥了起来:
“瞧瞧你那笨手笨脚的死德行!那边的桌下面还有蜘蛛网呢,你眼睛长到屁股上了是不是?”
这正宗无比的训夫嗓门一亮出来,本还在那里甩着长臂威风八面施展除尘术法的二狗子整个人顿时哆嗦了下。
二狗子哪里敢有半点顶嘴胆量,只见那张猴脸旋即挤出了一抹谄媚笑容,连忙将垂到膝盖的长臂缩在胸前,对着自家太上连连弯腰陪笑,点头哈腰地连连示好:
“哎哟!俺的好婆娘诶!俺马上改,马上把那死角刮得比镜子还亮堂,瞧好便是!”
嘿,真是……
看着二狗子被自家婆娘治得服服帖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拌嘴互动,忍不住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眼见这里有着尊贵的“狗大王”和“狗王后”折腾家务,倒也用不着自己干耗着了。
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跨出厅堂,回到了风雪呼啸的庭院。
离开前顺手将樟木大门带上,一边仰起脖颈朝上探望。
凌空双日依然悬浮天际,只不过正被厚实冬云层给遮掩得严严实实,透着朦胧光晕。
瞅着那两轮被乌云遮蔽的双日,心念一动,便是朝向村外的结界镇石走去。
既然来都来了,便顺带检查一番吧。
呼──
呼呼──
迎着漫天怒号的狂风暴雪,不紧不慢地围着村外绕行,逐一来到了那些结界镇石旁,破开冻土,将刻满了繁复道纹的结界镇石给提了起来。
为了彻底检查内里的阵法流转,分出一缕罡劲渗进了石体深处。
当那缕罡劲在镇石内部的阵法脉络中走了一圈后,传回来的反馈圆融稳固,不仅没有半点磨损破裂,甚至还新刻上了其他道纹。
“……”
将剩下的结界镇石一块接一块地全数拿在手上仔细检查。
原来如此。
娘亲都检查过了。
到头来反倒是自己瞎操心,多此一举地白跑了一趟。
嗯……话说二狗子那小子应该也把家里给整理得差不多了吧。
但也就正想转身往回走的时候──
“这?”
──此刻间,一股突如其来的注视感从后面冒了出来。
转过身子,视线穿透重重雪幕,落在了村外的某处土丘上。
白茫茫的狂暴风雪之中,正伫立着一道瘦削人影。
只见那人身上套着一件深黑斗篷,就这么在凛冽寒风中孤零站着。
藏在兜帽底下的目光就这么看着这边,没有夹杂丝毫恶意或其他情绪,彷佛仅仅只是一个过路村外的陌生人刚好看向这边。
“……有趣。”
瞅着那道漆黑袍影,嘴角微咧。
刹那间,两团璀璨金焰缠上双目,令双目辉芒绽放,意欲将这个神秘人影给瞧得仔细。
但此举一出,视线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在对方身上,那道瘦削人影便是毫无征兆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失过程快得匪夷所思,哪怕是连一丝一毫的空间扭曲或者灵力波动都未曾留下,着实怪异到了极点。
“嘿,想躲?”
天地辰钟!
双掌合十之际,彻金烈焰骤于身后交织凝聚,不过眨眼之瞬便化成了一尊丈高古钟。
咚──
钟声敲鸣,连绵声波呈圈状扩散,方圆千丈之内的景象迅速回溯演化。
不只狂风倒吹了回去,就连那些漫天砸落的纷飞大雪也顺着原先轨迹朝向高空云层反逆飞回。
但于在万物倒流的回溯景象之中,应当回溯显现于土丘之上的瘦削人影却仍遍见无踪。
......
题外话1:
对方在之前的剧情中已经出场过了,各位读者应该不难猜出是谁.
题外话2:
每周更文时间调整为星期一,三,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