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殊途

又过了几日,天终于放晴了。

月无垢站在窗边看向外侧。连日的阴云散去,阳光落在积雪上,折射出细碎且冰冷的白光。

她的腿伤已经好了,清晨在院中走了一圈,步履平稳,再无不适。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张近乎无瑕的侧颜。肌肤莹白如雪,眉眼清冷如霜,即便身着粗布旧衣,也难掩那股遗世独立的气韵。

这几天的夜里。

李根生还是与往常一样来找她。她没有拒绝,用手或用脚帮他发泄,任由他将污浊之物留在身上。

只是没再允许他像上次那样抱着她,隔着衣物在她腿间顶弄。

而堕仙印也有所松动,但一次比一次弱,像是触及了某种瓶颈。同样的法子重复多了,效果便大不如前,很难再有起初那般强烈的反应了。

第一道印记,只破开了不足两成。按这个速度,想要完全破开,还需要数月之久。

窗边的水盆里还留着清晨洗漱的水,她低头看去,水面倒映出自己的脸。

面容依旧清冷,眉眼依旧如霜,只是那双眸子深处,似乎多了些什么。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沉入深潭的暗流。

以前有人说,书院那位月阁主离人太远,离神太近,不染凡尘,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人,不食人间烟火。

可如今,她身上沾过男人的浊物,在这破败的茅屋里吃粗粮野菜熬的粥,盖兽皮缝的被,甚至习惯了屋里那股腥膻与柴灰混杂的浊气。

或许这便是堕仙路的真意。

她垂下眼帘,不再多想。

窗外,院子里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湿黑的泥地。墙角码着李根生这些天劈好的柴,整整齐齐。

腿伤既已痊愈,她也没有理由再留下去了。

李根生蹲在火塘边熬粥,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紧。

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这几日他刻意起得很早,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的柴也码得整整齐齐。

他想让她多看这里几眼,想让她觉得这地方还不错,或许能再多留几天。

可他也清楚,留不住的。

粥煮得很稠,里面加了积攒许久的肉干。他把碗端得很稳,走到桌边时手却微微发抖。

“粥好了。”

月无垢入座,拿起木匙喝了几口。粥熬得软烂,肉干切成细丝,入口即化。

李根生坐在对面,端着碗一口未动,目光在她身上打转。她低头喝粥的样子落在他眼里,乌发垂落,遮住半边脸颊,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端碗的手不自觉收紧。

这些天他伺候她吃喝,夜里还能让她帮他发泄,日子过得像在做梦。可他知道,梦总有醒的时候。

“今天天气不错。”月无垢淡然开口。

李根生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死死扣住碗沿。

“我要走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愣在那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挤出一句话:

“仙子......”声音发涩,“你腿才刚好,要不再养几天?”

“不必。”

李根生慢慢把碗放到桌上,垂着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他的手掌在粗布裤子上反复摩挲,像是在压抑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眼里有几分不甘,几分祈求,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仙子,俺还剩最后一个要求。”

月无垢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俺想跟着仙子走。”

月无垢皱起眉。

她本以为他最后一个要求,会像之前那样提出些龌龊的要求。没想到他要的竟是跟着她走。

“仙子......”他咬了咬牙,“俺就想跟着您。”

他见她不说话,往前凑了凑,声音急切起来:“俺能干活,能打猎,背东西也有力气,仙子一个人在外头......总、总得有个跑腿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俺不求别的,就想跟在仙子身边。”

月无垢没有说话。

“俺在这山里待了七年,一个人待够了。”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俺娘走后,天天就是打猎、吃饭、睡觉,跟那些野兽也没啥两样。仙子要是走了,俺......俺又剩一个人了。”

月无垢看着他,淡淡道:“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李根生抬起头。

“前路不明,或许会很凶险。”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可能会死。”

李根生脸色微微一白,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嘴,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着牙道:“那、那也比一个人待在这山里强。俺......俺跟定仙子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跟着仙子这样的人物,哪能那么容易出事。”

月无垢没有立刻回应,目光移向窗外。

她想起背上那七道堕仙印。同样的法子重复多了,效果越来越弱,迟早会彻底失效。

但在找到新的破解之法之前,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而且......若是换了别人,她还要再重新经历一遍那些污秽之事。光是想到要对陌生人做那些事,她便觉得一阵厌恶。

至少这个人,她已经忍受过了,带着他,也省得再找别人。

“跟着我可以。”她收回目光,看着他,“但有几件事,你必须答应。”

李根生连忙点头:“仙子尽管说。”

“第一,不许违背我的意思,我说什么,你照做便是,不许多问。”

“俺听仙子的。”

“第二,除非我允许,其他时候不许对我动手动脚。”

李根生愣了愣,有些不甘,但还是咬牙点头:“俺......俺答应。”

月无垢看了他一眼。

“能做到?”

“能!”李根生连忙点头,“仙子放心,俺说到做到!”

“走吧。”

李根生愣住,随即眼睛猛地亮起来:“仙子是说......”

“收拾东西。”

“哎!”他猛地站起身,差点打翻了桌上的碗。

他转身跑到墙角,翻出一个大布包,手脚麻利地把肉干、杂粮饼塞进去,又灌满两皮囊水。动作很快,却有条不紊,显然早就想过这一刻。

月无垢坐在原处,静静看着他忙碌。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李根生便把该带的东西收拾妥当。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她床边,拿起靠在墙角的那把木剑,递到她面前。

“仙子把剑带上吧。”他道,“等出了山到了镇上,俺给您打一把铁的,比这木头的好使。”

月无垢看着那把木剑。

剑身打磨得很光滑,剑柄缠着细密的麻绳,虽然只是一把木剑,但她看着它时,眼神微微停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李根生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握住剑柄,有些发愣,直到她把剑收到身侧才回过神。

他挠了挠头,又跑到墙角,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裹,揣进怀里。动作有些鬼祟,神色闪躲。

月无垢看了他一眼。

“老祖宗留下的。”他干笑一声,不敢与她对视,“俺也不知道是啥,俺娘说是传家的,出门在外,带上踏实。”

月无垢没有多问,移开了目光。

李根生松了口气,背起沉重的包袱,又开始收拾屋子。

他把火塘熄了,门窗关严,临走前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叠得整齐的衣裙,走到月无垢面前。

“仙子,您那件衣裳俺擦好了。”他把衣裙递上去,“要不要换上?”

月无垢看着那件素白衣裙。

那是她的衣服。

素白的布料不染纤尘,叠得平平整整。

那些原本隐隐流转的灵光纹路虽已黯淡,但衣料本身依旧柔软如云,与她身上这身粗布麻衣截然不同。

上面的血渍和浊液经过李根生的精心擦拭,已经看不出痕迹。

她神色微动,目光在衣裙上停了片刻。

她伸出手,从衣裙里抽出一条丝质的束带。那原是她用来束发的,如今却被她展开,轻轻覆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

“衣裳不必了。”

李根生愣了愣,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了一瞬。即便只露出这一双眼,也足以让他心头发颤。

他把衣裙收进包袱,没有多问。

又忙活了一阵,等一切收拾妥当,日头已升到头顶。

李根生背着大包小包站在屋里,看了看四周,又看向月无垢。

月无垢站起身,握着木剑走向门口,身形纤细,即便粗布旧衣也勾勒出玲珑曲线。

李根生跟在身后。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七年的茅屋。

灰扑扑的土墙,熏黑的屋梁,墙角堆着的柴火,还有那张铺着兽皮的木床。

七年里,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像野兽一样活着。每个冬夜都觉得冷,每个清晨醒来都觉得空。

可现在,他要跟着她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关上门。

山路弯绕,两侧枯树残雪。

风从林间灌来,带着刺骨寒意,吹得月无垢脸上的丝带轻轻飘动。她走在前面,步履从容,背影纤细清冷。

李根生跟在后头,背着沉重的包袱,走了一段路后,忍不住开口:

“仙子,咱们要不要先去附近的镇子上?”他喘着粗气,“这山里没啥人烟,得走好几天才能出去。镇上能买些干粮,换身厚衣裳,仙子您这身......”

他看了看月无垢身上那件单薄的粗布衣裳,又赶紧移开目光。

月无垢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随你。”

李根生眼睛一亮:“那就好!这附近有三个镇子,青石镇、柳河镇,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个李家镇,青石镇最近,柳河镇热闹些,仙子您看去哪个?”

“哪个都行。”月无垢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飘忽,“只要不耽误时间。”

“那咱们去青石镇!”李根生连忙道,“那边近,东西也便宜。”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就是别去李家镇就成。”

月无垢脚步微顿:“为何?”

李根生挠了挠头,声音有些闷:“俺就是李家镇的人。以前......以前俺和俺娘在那儿得罪了人,被人打断腿赶出来的。俺要是回去,怕惹麻烦。”

月无垢没有再问,继续往前走。

李根生见她不追问,反倒松了口气,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就是俺娘那张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俺爹过世后,那些人就找上门来了,把俺和俺娘打了一顿,撵出了镇子。”

他顿了顿,没有再多说,只是闷声道:“反正都过去了,俺现在跟着仙子,以后也不回去了。”

月无垢没有接话。

李根生也不在意,继续说着:“青石镇虽然小,但东西齐全。俺以前跟俺娘去过几回,那儿有个铁匠铺,手艺不错,给仙子打把剑应该没问题。还有成衣铺,俺看仙子这身衣裳......”

“不必。”月无垢打断他。

“哦,好好好。”李根生连忙应声,“那就买些吃的,再买点药,路上总用得着。”

风雪渐大,天色愈发灰暗。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踩着积雪缓缓前行。前方是莽莽雪山,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

月无垢握着木剑,脸上的丝带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的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连绵的山峦,是未知的前路。

李根生背着沉重的包袱,紧紧跟在她身后。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前方那道纤细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脚下的雪地,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什么。

雪越下越大,很快便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只有风声在山谷间回荡,呜咽着,像是某种古老的悲鸣。

前路漫漫,不知归期。

......

太清京,听风阁。

在这座繁华都城下,另一场关乎生死的谋划正在悄然展开。

静室内,长明灯的火焰轻轻摇曳。

谢璇玑放下手中的纸笺,那双桃花眸微微眯起:“宋宝山的出行规律和护卫配置......看来那位李公子还真是帮了大忙。”

“我这两天暗中核实过,基本属实。”叶澈沉声道,“每隔两三日外出寻欢,随行护卫四人,两名四境,两名三境。这是个机会。”

“在宋府动手是自投罗网,但若能将他引出来......”谢璇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倒是可以一试。”

“问题是用什么把他引出来。”叶澈道。

“宋宝山贪财好色,这是他的死穴。”谢璇玑纤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但贪财这条路不好走,宋家家大业大,寻常财物入不了他的眼。真正能让他动心的宝物,我们拿不出来,就算拿得出来,他也未必会离开宋府。”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一转:“所以,只剩下一条路——美人计。”

叶澈眉头微皱:“宋宝山阅色无数,金屋赏芳宴上拍卖的那些女子,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绝色,他却看都不看一眼。寻常的美人,恐怕很难吸引他。”

“你说得没错。”谢璇玑看了他一眼,“宋宝山这种人,见惯了脂粉庸姿,早已味觉麻木。想要让他动心,必须是真正能让他眼前一亮的绝色。”

叶澈沉吟片刻:“可这样的女子,去哪里找?而且就算找到了,她凭什么愿意冒这个险?宋宝山身边护卫众多,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找?”

谢璇玑闻言,忽然轻笑出声,那双桃花眸弯成了月牙,眼尾微微泛红,透着几分促狭。

叶澈看着她,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谢师姐,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这块木头。”谢璇玑摇了摇头,“绕来绕去,怎么就没想到现成的人?”

叶澈一怔:“现成的人?谢师姐的意思是......听风阁里有合适的人选?”

“听风阁的那些人?”谢璇玑轻笑一声,“她们倒是会演戏,可惜都差了些火候。宋宝山那种人,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叶澈皱眉:“那......”

“那我倒要问问你了,叶师弟......”

谢璇玑看着他,那双桃花眸直视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你觉得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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