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林南感觉那股熟悉的乏力感涌上来了。
“我去换个衣服。”他起身，轻车熟路地上了楼。
他那间卧室还是原来的样子，阿姨每周来打扫两次，床单被褥都是刚换过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林南从衣柜里翻出一身偏中性的女装放在床上，然后靠在床头等着。
几分钟后，身形变化，宽大的T恤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他变成了她，把那套准备好的衣服换上，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下楼。
厨房里，顾远之正站在料理台前切水果。
林南走过去，靠在台面旁边，也不帮忙，就那么看着。
顾远之切完西瓜开始切橙子，刀尖剔掉橙皮，动作干净利落。
“你这样看着我，我容易切到手。”他说。
“那你别切了。”
“不切你吃什么？”
“吃你。”
顾远之手一顿，偏头看了她一眼。林南眨眨眼，一脸无辜。
“…你今晚是不是不想睡了？”他整个人朝她这边贴过来。
林南往后仰了仰，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说的是吃你切的水果，你想哪儿去了？”
顾远之盯着她看了两秒，低头在她嘴上啄了一下。
“故意的。”
“没有。”
“就有。”
“那你还亲？”
“不亲白不亲。”
林南笑着推他：“行了行了，快切吧你，一会儿姐姐他们等急了。”
顾远之这才松开她，转过身继续切橙子，林南顺手拈了一块叼在嘴里。“啧，还挺甜。”
正吃着，手机响了。
魏淑娴打来的。
林南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一阵兴奋的声音：“南南！南南！我跟你说！我跟你说！”
“你说！你说！怎么了这是？”
“我拿到offer了！伦敦的！之前面试的那个，你还记得吗？我给你说过的！”
林南想了想，魏淑娴之前确实跟她提过，投了一家海外公司，竞争还挺激烈的。
“那家超级厉害的设计公司？你过了？你也太厉害了吧！”
“过了！过了！”魏淑娴的声音都快从听筒里蹦出来了，“下礼拜就出发，我这两天要收拾东西。你后天有空吗？走之前怎么着也得见一面吧。”
“有空有空，必须有空。”林南笑起来，“恭喜你啊淑娴。”
“那就说定了，后天晚上，位置我晚点发给你。”
“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林南发现顾远之切水果的动作慢了下来，虽然眼睛还盯着案板，但耳朵明显是竖着的。
她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腰：“干嘛呢？”
顾远之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表情有点微妙：“魏淑娴？”
“嗯。”
“要出国了？”
“嗯。”
“约你吃饭？”
“嗯。”林南挑眉，“怎么了？”
顾远之抿了抿唇，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憋住：“她该不会对你还没死心吧？”
林南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你想什么呢？就是朋友间的饯行。”
“朋友间…”顾远之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酸溜溜的。
“不然呢？你说的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现在我们就是朋友。”
“那她怎么不约我？”
林南看着他，缓缓开口：“…因为我们是朋友，而且她跟你又不熟。你要是想来，就一起来呗。”
顾远之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却说：“我去了你们会不会不方便？”
林南心说你这点小心思也太明显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吃个饭而已。”
“那我到时候跟你们一起。”
“行。”
顾远之嘴角瞬间翘起，又转回去继续切水果，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林南看着他的侧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醋精。
她转过身，目光不经意地穿过厨房的玻璃门，落在客厅的沙发上。
林北正靠在沙发里，腿蜷着，整个人很舒服的窝着。
许清宴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把林北逗得咯咯直乐，眉眼弯弯的，笑得跟个小女孩一样。
姐姐这样放松的、柔软的、不带任何防备的模样，她其实很少见到。毕竟在林南面前，林北还是要有个姐姐样的。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姐姐似乎只有在许清宴面前才会露出这样单纯的笑容。
顾远之把切好的水果装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沙发上的那两个人。
“他俩还挺般配。”他低声说。
林南点头：“是挺般配的。”
能把她姐这座冰山捂化，确实得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才做得到…
真好啊，林南心想。
“顾远之。”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两个相爱的人能结婚，是不是特别幸运？”
顾远之切水果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林南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不是说婚礼啊、戒指啊那些。而是他们就此成为了彼此的扶养人、监护人、继承人。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一天，其中一个生病了，躺在医院里，医生说‘要不要继续治’，另一个能有权替他做决定。”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
“这个人一定得是那个爱他也最了解他的人。知道他是想撑着活下去，还是不想再继续痛苦。知道他在意什么，放不下什么。能替他说出他说不出口的话。”
她顿了顿。
“而且…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其中一个走了，另一个也会帮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那个人可以继承他所有的一切，把他那些宝贝的、舍不得的、不好意思让人知道的东西，通通都替他收拾好。该留的留，该烧的烧，该带走的带走。”
林南抬起头，对上顾远之的眼睛。
“我知道我们不能结婚，”她说，嘴角扯出一个小小的笑，“但我就是希望…万一有一天我真的不行了，那个有权帮我做决定的人，是你。那个能替我处理身后事的人，能继承我遗产的人，也是你。”
林南说完，似乎感觉自己有些矫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假装看盘子里的水果。
结果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