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气氛十分微妙。
林南坐在长沙发正中间,两个顾远之各自占据了左右两边的单人沙发,像两尊门神,又像两座对峙的山峰。
一个看不上另一个,另一个也看不上这一个,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看得林南头大。
她断断续续想着什么说什么的,把今天的事跟顾远之大致交代了一遍,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一个字没提。
比如她是怎么勾搭人家小哥哥的。
比如她是怎么摸人家小鸡鸡的。
这些事情,她打算带进坟墓里。
“就很突然,”她摊了摊手,“我们俩之前也讨论过,但没什么头绪。”
26岁的顾远之听完,没急着说话。他靠在沙发的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眉头微微皱着,在想些什么。
“既然我还正常坐在这里,”过了一会儿男人缓缓开口,语气很平,“记忆也没发生什么改变,那他应该就能正常回去。”
林南没懂:“什么意思?”
19岁的顾远之接过了话头,声音比左边的那个更清亮一些,但说话的口吻也还那样,不慌不忙的:“他的意思是说,我是他的过去。”
林南眨了眨眼。
“既然他的记忆没变,也没有过七年前穿越的记忆,”少年的声音顿了顿,“那我们应该不用刻意去做什么,只要时空修正,我就可以回到属于我的时空。”
林南“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简单来说,就是什么也不做,等着呗。”
26岁的顾远之点了点头。
“行吧!”林南往沙发靠背上一倒,双手一拍大腿,“那就等着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像想起来什么,忽然又坐直了,转向左边,脸上的表情从“无所谓”瞬间切换成了“谄媚”,速度之快堪比变脸。
“饿了吗?”那声音甜得能拉丝,“想不想吃点什么?”
26岁的顾远之看着她那副狗腿样,嗤了一声。
“搞得像你会做一样。”
然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凶,甚至还带着点笑。但林南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他没有开口,但她知道,他说:别以为刚才你骑在他身上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林南心里抖了一下。
完了,完了。
今晚真的会死得很惨。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求饶,顾远之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捏住她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走,陪我洗澡去。”
说完,他拎着人就往卧室的方向走。林南被他提着,脖子有点勒,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扑腾:“诶诶诶你轻点!衣领!衣领要扯坏了!”
男人没说话,松了手,然后直接单手圈着她的腰把人提走了。
卧室的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19岁的顾远之一个人。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默默抬眼,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
还可以一起洗澡…
洗澡…
一堆少儿不宜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详细。
他觉得自己的鼻子又开始发热了,伸手一摸…还好,没流。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忽然又开了。
26岁的顾远之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不情不愿地往沙发上一丢,转身就又回去了。
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说。
但19岁的顾远之就是觉得,他好像说了什么,而且骂得很脏。
他看着沙发上那床被子。
意思很明显,这俩让他今晚睡沙发呢。
少年深吸一口气,行吧…他把被子枕头摆好,躺了下来,就像林南说的,睡一觉万一他就回去了呢。
2019年的林南,还在那里,这回他一定要保护好他,一定不能让他再被人下药,搞得时男时女的。
对呀!
刚才应该问问他们具体细节的,这样回去他也好提前预防。
少年伸手关了灯,闭上眼睛,开始想着些有的没的。
忽地,他好像听见了一声什么声音,好像猫叫,又好像是谁在哭,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一声,停一会儿,又一声。
本来还在疑惑的人,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
顾远之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被子里又闷又热,可还是听得见。
那些声音像长了脚一样,穿过走廊,穿过被子,钻进他的耳朵里,怎么都赶不走。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声音还在。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客厅。
声音还在。
他把枕头捂在脑袋上。
声音终于小了一些,但心跳声变大了。咚咚咚的,砸在胸腔里,砸得他整个人都在震。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间,顾远之感觉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突然动一下的那种,而是持续的、有节奏地在动,连他身下的沙发似乎都在跟着一起动…一下一下的,是那种十分规律的律动。
他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想要睁开眼睛,可脸上似乎盖了很厚的被子,一时之间让他竟然挣脱不出。
然后他又听到了那声音。
很近。
近得似乎就贴在他耳边。
“顾远之…我错了…”
女孩的声音,软得像一汪水,却带着颤抖的哭腔。
“啊…啊啊…你…你轻点…受不了了…啊~”
那声“顾远之”叫得又娇又软,尾音被撞得稀碎…
可…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呀?
沙发震动的频率陡然加快,女孩的声音也变得更急更碎了,像被揉碎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他心口上,烫得发疼。
不对…她不是在叫自己。
而是在叫另一个他。



